潘文耀的案子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许临追查得紧,潘家反扑得也凶,朝堂上暗流汹涌,连带着东宫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
慕清婉待在揽月轩里,听着珠月每日播报外面的动静,心里那点想当咸鱼的念头愈发强烈。她总觉得这京城像个巨大的牢笼,连空气里都透着算计,让人喘不过气。
这日午后,趁着萧彻去了御书房,东宫守卫相对松懈,慕清婉忽然生出个大胆的念头——溜出去透透气。
“珠月,去取那件最素净的青布衣裙来,再找顶帷帽。”她压低声音吩咐道。
珠月吓了一跳:“小姐,您要干嘛?”
“出去走走。”慕清婉眼里闪着一丝向往,“总待在宫里,快闷坏了。就去城外的护国寺烧柱香,很快就回来。”
“这怎么行!”珠月急得直摆手,“私自出宫是大罪,要是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慕清婉拍了拍她的手,“我就去一小会儿,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再说,我戴着帷帽,没人认得出来。”
她软磨硬泡了半天,珠月拗不过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去取了衣服。慕清婉换上青布衣裙,戴上帷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家闺秀。
两人趁着换岗的间隙,悄悄从东宫一处偏僻的角门溜了出去。刚走出宫门,感受到外面自由的风,慕清婉几乎要笑出声来。
“小姐,咱们快去吧,早去早回。”珠月心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冒汗。
“知道了。”慕清婉拉着她,沿着僻静的小巷往前走。
京城的街道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她好奇地看着路边的小摊,看着来往的行人,觉得一切都新鲜有趣。
走到一处卖糖画的小摊前,她停下脚步。摊主正用融化的糖汁在石板上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引得一群孩子围在旁边欢呼。
“小时候,我父亲也常带我买糖画。”慕清婉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珠月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请问,可是清婉妹妹?”
慕清婉心里一惊,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身后,面容俊朗,气质温润,正含笑看着她。
这张脸……有些熟悉。
她摘下帷帽,仔细想了想,忽然记了起来:“你是……林表哥?”
男子笑着点头:“是我,林文轩。多年不见,清婉妹妹还记得我。”
林文轩是她母亲娘家的远房侄子,小时候曾在慕家住过几年,算是她的青梅竹马。后来林家搬去了江南,两人便再也没见过,算起来已有十余年了。
“真的是你!”慕清婉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京城?”
“家父被调回京城任职,我们全家也就跟着回来了。”林文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慕清婉笑了笑,客气地问:“林表哥这些年还好吗?”
“托福,还算安稳。”林文轩看着她身边的珠月,又看了看她朴素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妹妹这是……”
“我出来走走,透透气。”慕清婉没说自己的身份,只含糊地带过,“没想到这么巧。”
“确实巧。”林文轩笑道,“既然遇上了,不如找个地方坐坐?我知道前面有家茶馆,茶不错。”
慕清婉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多年未见,确实该叙叙旧,便点了点头:“好。”
三人来到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文轩点了一壶碧螺春,又点了几样点心,笑着说:“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桂花糕,不知道现在还喜欢吗?”
“谢谢表哥还记得。”慕清婉礼貌地道谢,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对她而言,林文轩只是“小时候认识的人”,多年未见,早已生疏,更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情愫。
林文轩却似乎很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候的趣事,说着江南的风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热切。
慕清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好去护国寺,然后早点回宫。
正说着,林文轩忽然话锋一转,看着她认真地说:“清婉妹妹,其实……我这次回京,除了家父任职,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慕清婉随口问道。
“我听说……你还未许配人家。”林文轩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羞涩,“我母亲也常念叨你,说你是个好姑娘。若是……若是你不嫌弃,我想请家父去你家提亲……”
慕清婉愣住了,随即连忙摆手:“林表哥,你误会了。”
“误会?”林文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已经嫁人了。”慕清婉轻声道,“只是嫁的远些,表哥不知道罢了。”
林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里满是震惊和失落:“嫁……嫁人了?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有些时日了。”慕清婉不想说得太详细,“抱歉,没来得及告诉你。”
林文轩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勉强笑了笑:“是我唐突了。恭喜你,清婉妹妹。”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慕清婉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林表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吧。”林文轩也站起身。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慕清婉婉拒,“今日能见到表哥,很开心。改日有机会,再请表哥喝茶。”
她说完,戴上帷帽,拉着珠月匆匆离开了茶馆。
走出很远,珠月才小声说:“小姐,那位林公子……好像对你有意思呢。”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慕清婉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有些无奈。她对林文轩真的没任何意思,只当是普通的表哥,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误会。
“快走吧,去护国寺烧完香就回宫。”她加快了脚步。
护国寺里人不多,香火袅袅。慕清婉虔诚地拜了拜,求了个平安符,心里暗暗祈祷这次私自出宫别被发现,也祈祷潘家的案子能早日了结,让京城恢复平静。
从护国寺出来,两人不敢再耽搁,一路疾行,总算在天黑前回到了东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揽月轩。
换下青布衣裙,摘下帷帽,慕清婉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可吓死我了。”珠月拍着胸口,“小姐,以后可别再这样了。”
“知道了。”慕清婉喝了口茶,心里却觉得这一趟没白来。至少,她呼吸到了宫墙之外的自由空气,也算是给枯燥的咸鱼生活添了点小插曲。
只是她没想到,这插曲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日,她正在院子里修剪梅枝,苏培忽然来了,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手里却拿着一样东西——正是她昨日在茶馆落下的一块玉佩。
“慕侧妃,这是您的东西吧?”苏培把玉佩递过来,“昨日有侍卫在宫门外捡到的,看着像是您常用的款式。”
慕清婉心里咯噔一下,接过玉佩,果然是自己的。想必是昨日匆忙离开时不小心掉的。
“是我的,多谢苏公公。”她强装镇定。
苏培笑了笑:“举手之劳。殿下让奴才问问,侧妃昨日可有出宫?”
慕清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院里待着,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苏培笑得意味深长,“殿下说,最近京城里不太平,侧妃若是想出宫,提前跟殿下说一声,殿下派人护送。”
说完,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慕清婉捏着玉佩,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苏培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慌乱。这位高冷的太子殿下,到底是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还是已经知道了她的小动作,在敲打她?
不管是哪种,她都知道,自己这条咸鱼,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