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汐宁放下书卷,指尖还凝着纸页间淡淡的墨香。窗外日头渐盛,暖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拂帘栊,轻轻晃动摇曳。贴身侍女素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捧着一只嵌螺钿的漆盒,低声道:“娘娘,这是凉州新贡的蜜瓜,奴婢刚用井水镇过,您尝尝鲜?”
裴汐宁抬眸,目光落在漆盒里切得匀整的蜜瓜块上,果肉莹白,汁水饱满,看着便清甜喜人。她颔首,素心便取了银签,叉起一块递到她手边。蜜瓜入口,冰凉清甜的滋味瞬间漫过舌尖,暑气顿消。裴汐宁咬了一口,唇角弯起:“倒是比往年的更甜些,凉州的水土,果然养人。”
素心笑着应道:“可不是嘛,押送贡品的小吏说,今年凉州风调雨顺,瓜果都比往年丰茂。陛下知道娘娘爱吃,特意嘱咐御膳房留了最好的一筐,送进长生殿来。”
裴汐宁握着银签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漫过暖意。她想起樱晴帝晨起时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惺忪,却还记挂着她的喜好。这深宫之中,多少人汲汲营营,求的不过是帝王片刻的垂怜,而她,却得了他满心满眼的偏爱。
她放下银签,起身走到妆台前。菱花镜里映出女子清丽的容颜,鬓边簪着一支素银钗,钗头垂着一颗小小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抬手,指尖拂过镜中自己的眉眼,想起年少时,父兄总说她是将门里最不像女儿家的,一身武艺不输男儿,谈起兵法谋略更是头头是道。那时的她,何曾想过,自己会嫁入帝王家,会有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光。
“娘娘,要不要梳个新髻?”素心捧着梳妆匣走上前,匣子里摆着各色珠钗步摇,琳琅满目。
裴汐宁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探出墙头的石榴树上,枝头结着小小的石榴果,青涩可爱。“不必了,这般就好,等陛下回来,太繁复了反倒碍事。”
素心便笑着将梳妆匣收起,又道:“娘娘,御花园的荷花开了,前儿奴婢路过,瞧见那池里的并蒂莲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好看得紧。等陛下下朝,您不如邀着陛下一同去赏荷?”
“并蒂莲?”裴汐宁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她自入宫以来,见过无数奇花异草,却甚少瞧见并蒂莲盛开。传闻并蒂莲乃是祥瑞之兆,花开并蒂,寓意着夫妻和睦,福寿绵长。
“是啊,”素心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奴婢问过花匠,说这池并蒂莲是前年种下的,今年竟是头一遭开花,足足开了七八朵呢,惹得不少宫娥都偷偷跑去瞧。”
裴汐宁唇角的笑意更浓,她望着窗外,仿佛已经瞧见了那池亭亭玉立的并蒂莲,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她想着,等樱晴帝回来,定要拉着他去瞧瞧,这般祥瑞之景,配着他们二人的情意,再好不过。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又缓缓向西斜去。长生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带着夏日独有的慵懒。裴汐宁坐在软榻上,翻着一卷旧书,是她年少时读的兵法,书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却被她保存得极好。她看得入神,连素心进来添了好几次茶,都未曾察觉。
直到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着内侍恭敬的通传:“陛下驾到——”
裴汐宁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手中的书卷险些滑落。她忙起身,理了理裙摆,便见樱晴帝大步走了进来,玄色常服上还带着淡淡的风尘气息,眉眼间却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
“汐儿。”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想来是在御书房里与大臣们商议了许久的政事。
裴汐宁快步走上前,伸手替他解下腰间的玉带,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襟,轻声道:“夫君回来了,累不累?素心,快奉上清茶。”
素心忙应声,捧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上前。樱晴帝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着裴汐宁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她:“朕不在的这半日,皇后可还闷得慌?”
裴汐宁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摇摇头:“有书卷作伴,还有凉州的蜜瓜吃,怎么会闷。对了,夫君,素心说御花园的荷花开了,还有好几株并蒂莲,我们去瞧瞧好不好?”
樱晴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皇后想去,朕自然奉陪。不过,朕回来时,听闻太傅又在朝堂上念叨,说朕近来耽于温柔乡,疏于政事了。”
裴汐宁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抬头望着他:“那太傅可得好好劝劝夫君,莫要为了臣妾,误了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固然重要,”樱晴帝俯身,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声音低沉而缱绻,“可朕的皇后,才是这江山万里,最珍贵的宝藏。”
裴汐宁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嗔怪道:“夫君又说这些话,叫人听了去,又要惹闲话了。”
樱晴帝却不以为意,将她揽得更紧:“闲话便闲话,朕的皇后,本就该被朕捧在手心,护在身后。谁敢多言,朕便摘了谁的乌纱帽。”
他语气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却又满是宠溺。裴汐宁心头一暖,不再言语,只是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满心安稳。
两人歇了片刻,便携手往御花园的荷塘而去。此时已是午后,日头虽烈,却有阵阵微风吹过,带着荷叶的清香,沁人心脾。远远望去,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的、白的、红的,开得热烈而张扬,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像撑开的绿伞,遮住了半边池水。
而那几株并蒂莲,便开在荷塘中央的亭边,粉白相间的花瓣紧紧相依,花梗亭亭,宛如一对并肩而立的璧人,引得不少路过的宫娥内侍驻足观望,却又不敢高声喧哗,只敢远远地瞧着。
裴汐宁一眼便瞧见了那几株并蒂莲,眼底闪过惊艳之色。她加快脚步,走到亭边,俯身细细打量着。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美得不可方物。
“果然好看。”她轻声赞叹,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触感柔软细腻。
樱晴帝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落在那并蒂莲上,声音温柔:“花开并蒂,成双成对,倒是与朕和皇后,相得益彰。”
裴汐宁侧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陛下倒是会说,这花若是有灵,怕是都要被你夸得羞红了脸。”
樱晴帝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望向满池荷花,语气郑重:“汐儿,朕这一生,得你相伴,何其有幸。往后岁岁年年,朕都要与你并肩而立,看遍这世间繁花,守着这万里江山。”
裴汐宁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荷叶的清香与他身上的龙涎香,心头漫过无边的暖意。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声音轻柔却坚定:“臣妾亦然。此生此世,唯愿与夫君,生死不离。”
两人相拥在荷塘边的亭中,任凭微风拂过,卷起衣袂翻飞。远处的宫娥内侍们远远立着,不敢上前惊扰,只望着那对相拥的身影,在心底默默艳羡。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余晖洒在荷塘上,给碧绿的荷叶与粉嫩的荷花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樱晴帝低头,在裴汐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晚膳的时辰到了,朕让御膳房备了你爱吃的蟹粉豆腐和莲子羹,我们回宫用膳吧。”
裴汐宁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缓步往长生殿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握的双手,始终未曾松开。
走至半途,却见迎面走来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那女子头戴金凤钗,身着石榴红的宫装,身姿窈窕,容颜娇媚,正是近来颇得圣宠的丽嫔。
丽嫔瞧见帝后二人,忙敛衽行礼,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嫔妾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樱晴帝只是淡淡颔首,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依旧牵着裴汐宁的手,缓步前行。裴汐宁则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妹妹免礼。”
丽嫔起身,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却又很快掩饰下去。她上前一步,柔声笑道:“陛下与皇后娘娘好兴致,这般晚了,还在御花园散步。嫔妾方才听闻荷塘的并蒂莲开了,正想去瞧瞧呢。”
樱晴帝脚步未停,语气疏淡:“既是想去,便去吧。只是莫要扰了花的清净。”
丽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还是恭敬地应道:“嫔妾遵旨。”
樱晴帝不再言语,牵着裴汐宁,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未曾回头。丽嫔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身旁的宫女低声劝慰:“娘娘,莫要气恼,陛下心里,终究是有娘娘的。”
丽嫔冷笑一声,目光望向荷塘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有又如何?这后宫之中,谁不知道,陛下的心,全在皇后身上。裴汐宁……她不过是仗着裴家的势力,仗着陛下的偏爱,才敢如此目中无人。”
宫女噤声,不敢再多言。丽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转身往荷塘的方向走去,只是那背影,却带着几分落寞与不甘。
而另一边,樱晴帝牵着裴汐宁,早已走远。裴汐宁侧头看他,唇角弯起:“夫君方才,倒是半点情面都没留。”
樱晴帝低头看她,眼底满是笑意:“对旁人留情,便是对你的不恭。朕的皇后,何须看旁人的脸色。”
裴汐宁心头一暖,不再言语,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与他并肩而行。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得人身心俱醉。
回到长生殿时,晚膳早已备妥。紫檀木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蟹粉豆腐鲜香扑鼻,莲子羹清甜软糯,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皆是裴汐宁平日里爱吃的。
两人相对而坐,樱晴帝亲自替她盛了一碗莲子羹,递到她手边:“尝尝,今日的莲子羹,熬得格外软糯。”
裴汐宁接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瞬间漫过舌尖。她抬眸看他,眉眼弯弯:“夫君也尝尝。”
樱晴帝笑着点头,也舀了一勺。两人相视而笑,席间气氛温馨而甜蜜。
晚膳过后,宫人收拾了碗筷,素心又奉上了新沏的菊花茶。裴汐宁与樱晴帝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浓,繁星点点。
樱晴帝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梢,声音温柔:“汐儿,今日的并蒂莲,好看吗?”
裴汐宁靠在他怀里,点头道:“好看,从未见过那般美的花。”
“那朕便让人将那几株并蒂莲,移栽到长生殿的庭院里,”樱晴帝低声道,“往后,你日日都能瞧见。”
裴汐宁心头一暖,抬头望他,眼底满是笑意:“好。”
夜色渐深,繁星满天。长生殿内,琉璃灯的光晕暖黄而柔和,映着相拥的两人,岁月静好,温柔缱绻。
裴汐宁窝在樱晴帝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有了睡意。她闭上眼睛,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她知道,往后的每一个日夜,他都会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予她安稳。
这深宫三千,繁花似锦,可于她而言,世间最美的风景,从来都只有他一人。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帘栊,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殿内的灯花,轻轻爆了一声,火星明灭间,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柔了这漫漫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