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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与公寓独白

遥望即深渊

辞职申请的邮件静静地躺在萧然的邮箱里,也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顾承泽骤然失衡的心上。他几乎是从萧然办公室冲出来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能让她走。绝不能。

他驱车直奔远洲大厦,一路闯了不知几个红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清晨那句平静却致命的话:“我无法忘记的,可能就是你。” 以及紧随其后的,“处境不同,忘了吧。”

处境不同?他偏要让它相同!

他径直冲到了许蕙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有人看到他罕见的失态模样,都惊愕地驻足。顾承泽完全无视,径直走到许蕙办公室门口,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许蕙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整理着什么文件。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顾承泽,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有细微的波澜。

“顾总,有事?”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稳,仿佛清晨在别墅里说出那句话的人不是她。

顾承泽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大步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呼吸因为急切而略显急促。

“许蕙,”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沙哑和坚定,“既然你不能忘记我,” 他顿了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试试看,行吗?”

不是命令,不是调侃,甚至不是他惯常那种带着散漫的试探。而是请求,是放下所有骄傲和防备的、近乎直白的请求。

许蕙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紧张,还有那份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近乎卑微的期盼。这还是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游戏人间的顾承泽吗?

片刻的怔忡后,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缓缓爬上她的唇角。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了然,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心软。

“顾承泽,”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罕见的轻柔,“不死要面子了?”

这句话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顾承泽一下,却让他心头那块巨石松动了几分。她能这样调侃他,至少……不是完全的拒绝。

顾承泽喉结滚动,脸上的表情更加紧绷,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狼狈:“怕没机会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恐慌,“再不挽留下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是实话。想到她要辞职,可能远走他乡,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比任何商战失利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许蕙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波澜更深。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放下所有骄傲、坦言害怕的男人,心底那堵筑了多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高墙,终于开始剧烈地动摇、龟裂。

“你是认真的,”她轻声问,目光如炬,似乎要穿透他的灵魂,“还是……玩玩而已?”

这个问题,她很多年前就想问,却从未问出口。当年那个校园里光芒四射、热烈追求她的顾承泽,带给她的除了困扰,还有深深的不安。他的身份,他的做派,让她觉得那或许只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一场游戏,一场她玩不起、也不屑去玩的游戏。所以她拒绝了,干脆利落。

至于陈渡……共同话题是真的,欣赏他的温润与博学也是真的,那更像是一场理智的、平和的互相吸引与学习。但真正让她心跳失序、让她在多年后午夜梦回时仍会心悸的,从头到尾,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顾承泽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青涩又固执的自己,只是这一次,他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跟之前一样,”他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认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要弥补当年的遗憾和模糊:“一直都是。”

许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直?包括当年那些让她觉得“喧嚣”的追求吗?

她没有再问。有些答案,其实早已藏在时光的细节里,藏在重逢后他那些别扭的在意、冲动的保护,和此刻毫不掩饰的慌乱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顾承泽的心跳如擂鼓,等待判决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就在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许蕙终于动了。她几不可察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抽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紧绷的力气。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她的眼神,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里面没有了疏离,没有了防备,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带着疲惫却又泛起微光的柔软。

这无声的默许,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顾承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巨大的喜悦和失而复得的激荡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他没等她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甚至没有再多想一秒,直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伸出手,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然后,用力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许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僵,但很快,身体便在他坚定而温暖的怀抱里放松下来。她没有抗拒,只是将脸轻轻埋在他宽阔的肩头,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垂落。

这个拥抱,隔了漫长的岁月,跨越了身份的鸿沟,冲破了彼此的心防。笨拙,却无比真实;迟来,却恰逢其时。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失而复得的静默相拥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萧然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紧紧相拥的两人,脚步顿在门口,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了然,以及一丝玩味。

顾承泽听到动静,松开了许蕙一些,但手臂依然环着她,将她护在身侧,转过身,看向门口的萧然,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激动和一种宣告主权般的笃定。

萧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最后落在顾承泽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调侃:

“顾总,你这是打算,”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撬走我们远洲集团的得力伙伴?”

顾承泽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反而扬了扬下巴,将许蕙搂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地迎上萧然的目光,甚至还带着点得意:

“萧总,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嘴角也勾起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散漫或挑衅,而是充满了一种志在必得的明亮,“我这是在帮你,和远洲集团,” 他特意加重了“帮你”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许蕙,“留住人才。”

萧然看着他这副“人我要定了”的架势,又看了看许蕙虽然微红着脸、却并没有否认或挣脱的安静模样,心中了然。他不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

“看来,许总监的辞职申请,我需要重新考虑了。” 萧然说着,目光温和地看向许蕙,“远洲,随时欢迎你回来。当然,前提是……” 他看向顾承泽,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某些人懂得珍惜。”

顾承泽立刻接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当然。”

萧然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还体贴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轻响,仿佛将世界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和窗外洒进来的、明媚温暖的阳光。

许蕙轻轻动了动,从顾承泽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也照亮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志在必得。

她知道,前路依然会有很多问题,身份、家庭、过往的阴影、未来的不确定性……但至少这一刻,她不想再逃,也不想再推开。

顾承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容置疑的承诺:

“许蕙,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许蕙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答案,尽在不言中。

-

顾承泽牵着许蕙的手走出她的办公室,穿过远洲集团明亮宽敞的走廊。他没有刻意避讳,也没有张扬,只是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握着她的手。

正值下午工作时段,走廊里、开放式办公区、甚至电梯口,不乏来来往往的员工。无数道目光,或惊愕,或好奇,或了然,或暗自兴奋地投注在这对牵着手走来的男女身上。男人是合作方那位桀骜不驯、声名在外的顾氏总裁顾承泽,女人是他们集团内部以冷静专业著称、最近才晋升总监的许蕙。这画面,比任何商业头条都更具冲击力。

许蕙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起初身体有些僵硬,指尖微微发凉。但顾承泽握得很紧,掌心传来的温度干燥而有力,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有他在。

她侧过头,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他目视前方,下巴微扬,依旧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模样,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唇,还是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为了别人的目光,而是为了手中牵着的人。

她没有挣开,反而手指微动,轻轻回握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承泽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眼底深处那点紧张瞬间化开,漾起一片明亮而温暖的笑意,冲淡了眉宇间惯有的凌厉。

两人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坦然走进了高管专属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数字无声地跳动。

许蕙看着镜面轿厢壁上映出的、并肩而立的两人身影,恍然间觉得有些不真实。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的突然闯入、直白的请求、炽热的拥抱,还有此刻交握的手——都像一场脱离掌控又无法抗拒的梦。

顾承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恍惚,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醇:“后悔了?”

许蕙摇摇头,抬眸看他,眼神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不。”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顾承泽牵着她,走向他那辆醒目的黑色跑车。他为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动作自然而体贴,与平时那个总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顾大少判若两人。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城市的华灯初上,在车窗上流淌成一条条绚丽的光带。

顾承泽没有问她要去哪里,直接将车开向了她公寓的方向。许蕙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她公寓楼下,顾承泽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她:“不请我上去坐坐?”

许蕙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这是顾承泽第一次正式踏入许蕙的私人空间。公寓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而富有格调,以白色、灰色和原木色为主,干净明亮,摆放着不少建筑模型和专业书籍,空气里有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冽的冷香。

顾承泽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显示主人品味和专注的细节,心口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归属感填满。这里,有她的气息,她的生活痕迹。

许蕙关上门,转身看着他。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熟悉的空间里,带来一种陌生的侵略感,却又奇异地和谐。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迟疑,像是在最后一次确认,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承泽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许蕙走到开放式的小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顾承泽接过,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许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记得,有一次在会议室的时候吗?”她抬起眼,看向他,“我状态明显不对的那天。你问我是不是走神了。”

顾承泽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记得。那是露营前的一次会议,她反常地回避他的视线,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紧绷的慌乱。他当时既疑惑又在意,甚至用“走神”这样稍显逾矩的词语去试探她。

“嗯。”他点头,声音低沉,“记得。后来萧然放了你一天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当时未能察觉、此刻却清晰无比的懊恼和心疼,“我当时……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问你。”

许蕙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真切情绪,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她微微吸了口气,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的坦然:

“那天前晚,我做了个梦。”

顾承泽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紧紧锁住她。

“与你有关。”许蕙直视着他,不再回避,“所以第二天,我不敢直视你的目光。虽然……你大部分时间好像只是在思考,或者转笔。” 她甚至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

顾承泽喉结滚动,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与她有关的梦?让她第二天状态全无、不敢看他的梦?

“正经梦,”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隐秘的期待,“还是不正经?”

许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在她眼中流转,映出一种复杂而迷人的光晕。她忽然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挑逗的意味:

“想知道?”

顾承泽的呼吸瞬间紊乱,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不同于往常的、带着水光和诱惑的神采,只觉得口干舌燥,方才喝下去的水仿佛都化作了蒸汽。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蕙却忽然退开了一些,重新靠回沙发背,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她话锋一转:

“先告诉我,那次三亚,面具舞会,”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不容闪躲的探询,“是不是你?”

顾承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那个夜晚,他戴着面具,穿过喧嚣的人群,在她被纠缠时近乎本能地挡在她身前,又在她察觉前悄然退开……他以为她不会知道,或者,不会在意。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别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是惯用的掩饰。

许蕙看着他这副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唇边的笑意加深了,那笑意里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终于抓住他把柄般的、小小的得意。

“还嘴硬是吧?”她轻声说,语气不再是平日的冷静,反而带上了一点娇嗔般的埋怨。

顾承泽被她这语气弄得心头一荡,转过脸看她,却见她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许蕙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寻找更多证据。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说:

“行,我大概知道是不是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给他任何辩解或思考的时间,忽然弯下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顾承泽浑身一颤,手中的水杯差点脱手。他仰起脸,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灼热光芒的眼睛。

下一秒,许蕙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挑拨的、主动的意味,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醉酒后的迷蒙和被动,也不同于清晨在办公室那个宣告般的拥抱。它是清醒的,是试探的,也是带着某种求证和确认的——确认那个在舞会中保护她的人,确认此刻拥抱着她的温度,是否与记忆和梦境中重叠。

顾承泽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被汹涌的情感和本能占领。他几乎是在她唇瓣贴上的瞬间就反客为主,猛地放下水杯,双手用力箍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站着的位置带下来,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随即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柔软的沙发和他滚烫的身躯之间。

“许蕙……”他喘息着,在亲吻的间隙含糊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渴望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或退缩的余地,深深地吻了下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深入、忘情。他吮吸着她的唇舌,掠夺着她的呼吸,仿佛要将这些年的错过、试探、煎熬,都融进这个吻里。

许蕙在他强势的攻势下,起初还有些生涩的回应,很快便被他带动,沉溺在他带来的、令人心悸的浪潮里。她环在他颈后的手臂收紧,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颈的短发中。

公寓里只听得见急促的呼吸声、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嚣。

灯光柔和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疑问得到了解答,试探得到了回应,心墙彻底崩塌。

那个关于三亚的谜底,那个关于梦境的羞赧,都在这个忘情的拥吻中,化为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滚烫的印证。

是的,是他。

一直,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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