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沧溟水榭的莲池枯荣了几度,汀兰小筑的檐角,始终悬着那串叮当作响的铜铃。
夏乐珩长成了眉眼俊朗的少年,性子随了笑弄月,温厚沉稳,却也继承了卓丝丝骨子里的几分跳脱,时常牵着妹妹的手,在莲池边追着蜻蜓跑。
夏乐宜出落得亭亭玉立,梳着双丫髻,发间簪着小小的珍珠钗,粉雕玉琢的模样,笑起来时眼尾弯弯,像极了当年的新月。
笑弄月成了沧溟水榭真正的主人,行事稳健,待人温和,将水榭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待卓丝丝的好,是刻在日常的点滴里——晨起时亲手煮的莲子羹,暮春时陪她去江南看的桃花,冬雪时暖炉边煨着的桂花酒。
卓丝丝的日子过得安稳妥帖,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柔和,只是偶尔望着湖心亭的方向出神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快得让人抓不住。
笑无情依旧住在揽星阁,一袭莲白长衫,清寂得像池中的白莲。他极少出现在人前,大多时候只是坐在棋盘前,指尖捻着那枚冷玉棋子,望着汀兰小筑的方向,一看就是大半天。
他会遣人给乐珩送去雕工精致的木剑,给乐宜送去缀着东珠的钗环,却从不会亲自露面,只在暗处看着两个孩子嬉笑打闹,眼底的温柔,像被月光晒暖的春水。
这日是卓丝丝的生辰,汀兰小筑里张灯结彩,笑语晏晏。夏乐珩捧着亲手画的贺图,夏乐宜抱着一束刚摘的荷花,齐齐喊着“娘亲生辰快乐”。
弄月笑弄月从身后拥住她,将一枚暖玉玉佩戴在她颈间,低声道:“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卓丝丝仰头看他,眼眶微热,点了点头。宴席正酣时,侍女来报,说揽星阁,公子遣人送来了贺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紫檀木盒上,笑弄月亲自打开,里面是一块金丝桂花糖糕,色泽金黄,甜香四溢,旁边还放着一支银丝嵌宝的步摇,样式和当年卓丝丝簪在发间的那支,一模一样。
卓丝丝的指尖微微一颤,目光落在那块糖糕上,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她知道,这是他的心意。是藏了岁岁年年的,未曾说出口的念想。
夜深了,宾客散去,汀兰小筑重归寂静。卓丝丝独自坐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支步摇,望着湖心亭的方向。月光洒在莲池上,波光粼粼,揽星阁的灯火,在远处的夜色里,像一颗孤寂的星。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带来一缕熟悉的莲香。她抬眼望去,湖心亭的栏杆边,立着一道莲白色的身影,正遥遥望着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隔着满池的荷叶,隔着经年的时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眼底的情绪,像深潭里的水,看不真切。
卓丝丝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扬起唇角,对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夜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像在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