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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前

白色橄榄树:瓒棠

\[正文内容\]

天还没亮。\

风沙小了些,但空气里还浮着灰,吸进肺里像砂纸磨过喉咙。我坐在水塔顶的铁板上,背靠着锈蚀的通风管,手里攥着那台老徕卡。快门已经按下去一次——空拍的。镜头对着东方,天空仍是墨黑一片,连星都看不见。

我其实什么都没拍到。

可那一声“咔”,像是把我和昨天彻底割开了。

李瓒走了以后,我没动。坐了很久,两枚军牌贴在胸口,一冷一热。一枚是他留给我的,干净,有他体温的余温;另一枚是从墙缝里捡出来的,边缘磨得发亮,背面那道划痕像是子弹擦过去的痕迹。我不知道它陪他躲过多少次死神,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曾替我挡下过某颗本该击中我的子弹。

我把它也收进了内衣夹层。紧贴着皮肤。

现在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重型机械在推倒残垣。灰谷镇东区的火已经烧了快两个小时,浓烟卷着火星往天上飘,被高空的风吹散成灰絮。维和部队应该已经封锁了现场,开始清查“可疑人员”。而我,正坐在他们搜捕范围的正中心。

耳机安静了很久。

陈砚的声音再没出现。

我试着重新连接加密频段,信号断了,像被什么人从源头掐住。这不正常。他的频道一向稳定,除非——有人干扰了整个区域的无线通信。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十七分。

日出前十二小时。

李瓒给的时间,不多不少。

我拉开相机后盖,确认新胶卷确实已装好。乳白色的片基在微光下泛着冷调,没有任何划痕。这卷胶卷是空的,一张未拍。它不该承载真相,至少现在不该。

可我必须让它看起来像是承载了。

我站起身,走到水塔边缘,俯瞰整片废墟。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照在倒塌的教堂尖顶上,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断指。我举起相机,对准东方地平线。那里还是一片死黑,什么都没有。

但我还是按下了快门。

“咔。”

又一声。

再一声。

我连续拍了七张。全是对着虚空。没有光,没有景,只有机械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每一声快门,都像在对自己说:你已经开始了。

拍完第七张,我把相机收进包里,拉好拉链。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其实我知道,真正要做的,不是拍什么,而是决定要不要洗出“7.13”那卷底片。

李瓒说:“别碰昨天的光。”

陈砚说:“真相不在底片里,在活着的人眼里。”

可如果活着的人也在说谎呢?

如果周振山能面不改色地泄露坐标,阿赫迈能一边背诵经文一边下令屠杀,而李瓒能十年如一日地替我挡死……那谁的眼睛,才算“活着”?

我蹲下来,手指抠进铁板缝隙里的沙土。指尖触到一点硬物。拨开一看,是一截烧焦的木头,黑得发亮,断口整齐,像是被高温瞬间熔断的。

我愣了一下。

这材质……不对劲。

普通的木头不会这样。

我把它捡起来,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歪歪扭扭,像小孩画的符号。

我眯起眼。

那是——一棵树。

枝干弯曲,叶子稀疏。

**橄榄树。**

我呼吸一滞。

这不是随便的涂鸦。

这是我和李瓒小时候在边防连废弃观察哨里画的。那年我八岁,他十二岁,我们躲在哨所角落,用炭笔在墙上画了一棵橄榄树,说等战争结束,就在那里种一片真的。他还说,橄榄树开花是白色的,叫“白色橄榄树”,象征和平。

后来那座哨所被炸毁了。

我以为那棵树也跟着烧没了。

可现在,这一截木头,明明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却带着那棵树的印记。

我猛地抬头,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片低矮的土丘,原本是村落,十年前就被炸平了。我和李瓒的橄榄树屋,就在那片坡地上。

风忽然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我抓起背包,顺着铁梯往下爬。梯子锈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断裂。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小腿撞上横杆,疼得我咬牙。但我没停,继续往下。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扶住墙稳住身体,手心全是汗。

我朝着那片土丘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拖慢速度。但我不能停。

快到坡顶时,我看见了。

那堆残骸。

不是完整的屋,只是几根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地里,像巨兽的肋骨。屋顶完全塌了,瓦砾被风沙掩了大半。但墙角还立着半面砖墙,上面用白灰画着一棵树——正是我和李瓒当年画的那棵橄榄树。

树干歪了,叶子掉了大半,但轮廓还在。

我站在原地,喘不过气。

这不是巧合。

有人修过它。

而且不是一年两年,是年年都在修。

我走近那面墙,伸手摸上去。白灰是新的,至少重涂过三次。最底下一层已经发黄,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但上面那层,还很干净。

我蹲下身,在墙根处扒开沙土。

下面埋着一块木牌,烧得只剩一半,上面用炭笔写着两个字:**棠棠**。

我的名字。

我喉咙猛地一紧,像是被人扼住了。

眼泪没来,但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得我弯下腰。

我掏出那台相机,想拍下来。可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把机器摔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打开取景框,对准那面墙。

就在这时——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低沉,平稳,带着一点笑意。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阿赫迈·塔希尔。

我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把快门按下去。

“咔。”

然后才缓缓站起,转过身。

他站在十米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头戴缠巾,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身后跟着两个武装分子,端着枪,但没有举起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比新闻照片里老了些,眼角有细纹,但眼神依旧锐利,像鹰。

“我等你很久了,云棠小姐。”他说,用中文,发音标准得不像外国人。

我没说话。

“你知道吗?”他往前走了几步,木杖点地,发出轻响,“这片废墟里,唯一每年都会开花的植物,就是橄榄树。”

我还是没说话。

“哪怕被炸一百次,只要根还在,春天一到,它就会冒芽。”他笑了笑,“就像某些人,哪怕被全世界当成逃兵,也会在暗处活着,等一个人回来。”

我盯着他。

“你跟踪我?”我问。

“不需要。”他说,“是你自己走到了这里。你的相机,你的脚步,你的沉默……都在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已经决定不洗那卷底片了。”

我心头一震。

“因为你怕。”他慢慢走近,“怕洗出来之后,李瓒会死。怕维和部队撤出,北境百姓遭殃。怕你拍下的‘真相’,反而成了杀人的刀。”

我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继续拍。”他说,“拍日出。拍废墟。拍那些你以为安全的画面。”

“为什么?”

“因为‘合法之光’必须存在。”他说,“哪怕它照的是假象,也比彻底黑暗强。”

我冷笑:“你在利用我。”

“是。”他坦然点头,“我在利用你。就像你也在利用李瓒的牺牲,来维持你内心的正义感。”

我猛地抬头。

“你闭嘴。”

“你不爱听?”他反问,“可事实就是——你不敢面对真正的代价。你宁愿相信一个英雄的传说,也不愿承认,有时候,沉默才是唯一的救赎。”

我一步步逼近他。

“那你呢?你算什么?你下令炸过学校,处决过俘虏,把平民当人盾!你也配谈救赎?”

他不躲,也不退。

“我手上确实沾过血。”他说,“但我也救过三千个孩子。我炸学校,是因为情报显示敌方指挥所藏在地下室;我处决俘虏,是因为他供出了避难所坐标;我用人盾,是因为那天有无人机在头顶盘旋,我不这么做,整个村子都会被炸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们都不干净,云棠。可我们都在试着,少死几个人。”

我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你就让我拍假照片?”

“不。”他说,“我让你拍‘必要的照片’。”

“什么意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台老式录音机,黑色的,边角磨损严重。

“这是十年前,爆炸当晚的现场录音。”他说,“李瓒背着你冲出火海时,身上带着这个。它录下了三十七秒的声音。我一直留着,等你来拿。”

我伸出手,接过录音机。

冰冷的金属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可以现在听。”他说,“也可以永远不听。但记住——一旦你按下播放键,有些事,就再也无法当作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是‘合法之光’。”他说,“只有你拍的照片、你放的录音,国际社会才会信。而我要的,不是混乱,是谈判的筹码。”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要掩盖真相。

他是要用真相,逼各方坐下来谈。

而我,是那个能让真相“合法”的人。

我低头看着录音机,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方。

只要一按,十年前的夜晚就会重现。

可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响起一阵电流声。

微弱,但清晰。

接着,是陈砚的声音。

“别信他。”他说,“阿赫迈在录音机里加了定位器。他从你进入灰谷镇那一刻,就在追踪你。”

我猛地抬头。

阿赫迈依旧站着,微笑地看着我。

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我知道你听见了。”他说,“陈主编总是太聪明,也太谨慎。”

我握紧录音机,指节发白。

“那你承认了?”

“我承认。”他点头,“我在等你发现。等你明白——没有谁是完全干净的。包括你依赖的每一个信息源。”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什么吗?”

“你会继续拍日出。”他说,“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我说,“我会拍日出。”

我举起相机,对准东方。

天边已经泛出一丝灰白。

“但我不会洗今天的胶卷。”

我按下快门。

“咔。”

“我会把这台录音机带回去。”

又一声快门。

“咔。”

“我会告诉陈砚,你给了它。”

再一声。

“咔。”

“但我不告诉他,里面有个定位器。”

我放下相机,直视他眼睛。

“因为我也学会了——有时候,谎言,是为了保护真相。”

阿赫迈看着我,许久,忽然大笑起来。

“好。”他说,“‘合法之光’终于开始燃烧了。”

他转身,挥了挥手。

两个手下后退,消失在废墟中。

他也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停下。

“李瓒……”我声音低了些,“他救的那个孩子,是你儿子?”

他背影顿了顿。

没有回头。

“是。”他说,“那天他本可以不管,但他冲进了火场。他说,‘只要是孩子,就得救。’”

他抬起手,摸了摸缠巾下的左耳。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你们国家把他当逃兵,我们把他当英雄。”

他走了。

风又起来了。

我站在橄榄树墙前,手里握着相机和录音机。

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那棵画出来的白色橄榄树上。

我举起相机,最后一次对准朝阳。

深吸一口气。

按下快门。

“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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