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会不太有人爱看,但是没想到这么不爱看,哭了——————
“你的女儿被别人强奸了,现在我们怀疑是您的那位合作人,曹毅干的。”
“强奸?”父亲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曹总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芙蓉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你的女儿差被强奸,你说是误会?依先生,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责任是保护孩子,而不是在她受伤后指责她!”
父亲愣住了。
母亲哭出了声,扑到床边:“樊糕啊!我的孩子……你受苦了……妈妈对不起你……”
依樊看着这一幕,觉得很好笑。真的很好笑。她想笑,但笑不出来。
于是她说话了,声音平静得可怕:“爸爸,你是不是想说,又是我搞砸了你的生意?”
父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个曹叔叔,”依樊继续说,“说要让两家关系更‘紧密’。我真的被强奸了,他是不是就会给你更多订单?我是不是做的对?”
“依樊!”父亲怒吼,“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话?”依樊终于看向他,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像你教的那样,说‘对不起爸爸,是我不好’?还是说‘谢谢陈叔叔的厚爱’?”
她掀开被子,露出胳膊和腿上的淤青和擦伤:“看到这些了吗?这就是你口中的‘误会’。这就是你为了生意往来,差点付出的代价——你的女儿。”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依樊开始笑。那笑声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那笑声里没有一点笑意,只有无尽的荒凉。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我真傻,真的。我居然还期待……期待你会保护我……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失控。林医生脸色一变,迅速按了呼叫铃。
“依樊,冷静,深呼吸……”李芙蓉试图抱住她,但依樊猛地推开她。
“别碰我!”她尖叫,“你们都别碰我!滚!滚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啊,都去死,我讨厌你们,为什么?!
能不能
让我去死。
护士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镇静剂。依樊看到针管,挣扎得更厉害了。她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刺激了她的神经。
“杀死我!杀死我吧!”她嘶吼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反正我也不重要!反正我只是一个用来炫耀的工具!”
镇静剂注射进去。依樊的挣扎渐渐微弱,眼神涣散。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李芙蓉流泪的脸,看到父亲震惊而茫然的表情,看到母亲崩溃的哭泣。
她还看到,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那些眼睛都是她自己的。
她看着脏掉的自己
那具肉体变得腐烂发臭。
恶心。
依樊回想起去年,那个下完雪的一天。
那袋雪是从操场边缘的冬青树下挖的。那里的雪最干净,因为小孩够不着,大人不屑碰。
我用红色塑料袋装它——从妈妈买菜剩下的袋子里偷的。红配白,像圣诞节,虽然我不知道圣诞节该是什么样子。
雪在袋子里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我一路小跑,怕它化,又怕它不化。化了我白费功夫,不化……不化又能怎样呢?其实我不知道。
楼道里很暗,塑料袋的红色在阴影里发黑。我心跳很快,一半因为跑,一半因为秘密——这是我人生第一个完全属于我的秘密:一袋偷来的干净。
门开了,妈妈在围裙上擦手:“跑什么?一身汗。”
我把塑料袋举高:“看!”
“什么东西……”她探头,笑了,“哎哟,雪啊。快进来,别着凉。”
我们一起把雪倒进洗菜的不锈钢盆里。雪在盆底堆成小山,边缘开始透明。我伸手戳,冰凉钻进指甲缝。
“像不像冰淇淋?”我问。
“傻孩子,冰淇淋是甜的。”妈妈点点我的额头,但她在笑。
然后爸爸就出现了。
我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也许从我偷塑料袋开始,也许从我在冬青树下蹲下开始。他的影子先于他本人进入厨房,长长的,黑黑的,盖住了那盆雪。
“干什么呢。”不是问句。
“孩子玩雪……”妈妈声音弱下去。
“玩雪?”他走过来,俯视那盆正在融化的白色,“从哪儿弄的?”
“操、操场……”
“用手挖的?”
我点头,手藏在背后。
“脏不脏?”他声音很低,“那些雪下面有什么?虫子?老鼠屎?别人吐的口水?”
雪在盆里迅速坍塌,变成浑浊的水。我的圣诞红塑料袋瘫在地上,像一摊血。
“端去倒了。”他说,“洗手,用肥皂洗三遍。”
妈妈端起盆子。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水倒进下水道的声音很响。哗啦——然后咕噜咕噜,像有什么东西被吞下去了。
爸爸的手按在我刚洗过三遍的手上,很重:
“记住,有些干净是假的。真正干净的东西,不需要你用手去挖。”
依樊明白了
他不是在说雪。
他是在说我。
那袋雪死了三次:
第一次在盆里融化。
第二次在下水道里消失。
第三次在我心里结冰——从此我所有的纯洁都自带罪证。
以及,那个需要女儿“脏一点才好生存”的谎言。
依樊回忆,是了,她现在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