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场的铜铃］

6.6 对峙：左撇子的陷阱

“李淑兰的儿子？”杨屿把刘邦德的日记摔在桌上，纸页散了一地，“宋翊诚你能不能别总搞‘神推理’？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李淑兰没有孩子——你凭什么说她儿子没死？”

宋翊诚弯腰捡起日记，指尖蹭过带血的字迹：“档案是老周伪造的。他怕凶手报复，所以隐瞒了李淑兰送养儿子的事——你没看见日记最后一页的‘吴’字？是城隍庙道士小吴的‘吴’，小吴是左撇子，跛脚，右手有倒槐树叶胎记——跟监控里的凶手完全一致。”

“那也不能直接断定是小吴！”杨屿往前跨了一步，手指戳着宋翊诚的胸口，“小吴是道士，懂镇魂术，但凶手用的是‘血咒’，那是湘西的巫术！两者不一样！”

“巫术是幌子。”宋翊诚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拉开，“小吴在城隍庙偷朱砂，又熟悉旧校场的仪式，他就是凶手——你为什么总是质疑我？”

“我质疑你是因为你总爱独断专行！”杨屿猛地抽回手，手腕被抓得发红，“上次老巷碎尸案，你拦着我逼问陈三；这次又拦着我抓小吴——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聪明？”

“我没有！”宋翊诚的声音提高了些，军刀的刀鞘撞在桌角，发出脆响，“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小吴是道士，肯定会销毁证据，我们应该先查他的背景，再做行动——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杨屿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讽刺，“我懂的是现场线索！你看刘邦德掌心的‘守’字，是左撇子刻的；小吴是左撇子，所以他刻的——这是最直接的证据！你却要绕弯子查‘李淑兰的儿子’，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才是脑子有问题！”宋翊诚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你只会看表面的线索，从来不会深入思考——凶手故意留下左撇子的线索，目标有可能是……我们！”

“你放屁！”杨屿也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吱响，“你以为你是福尔摩斯？我看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疯子？”宋翊诚的眼神冷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鼻尖几乎碰到杨屿的额头，“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疯子！”杨屿吼道，伸手推了宋翊诚一把——宋翊诚没防备，踉跄着撞在文件柜上，文件柜里的卷宗散了一地。

“杨屿你干什么？！”宋翊诚抹了把嘴角，指腹沾着点血（是撞在文件柜角弄破的），“你疯了？”

杨屿的火气上来，也顾不得什么“死对头”的界限，挥拳朝宋翊诚打过去——宋翊诚偏头躲过，却伸手揪住了杨屿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你再动手试试？”

“试试就试试！”杨屿挣扎着，拳头砸在宋翊诚的背上，“你以为我怕你？”

“够了！”

樊海鸿的声音像道雷，劈在两人中间。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文件夹里是陈局刚发的“案件进度通报”，封皮上写着“注意内部矛盾”。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白诺缩在沙发角，抱着无人机不敢抬头；裴泫埋着头，不敢吱声；赵钰荣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的多肉盆晃了晃，土撒了一地。

“都给我去操场罚站。”樊海鸿捡起文件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人拎两个水桶，站两个小时——什么时候想明白‘团队’两个字怎么写了，什么时候回来。”

“樊队，我们……”白诺站起来想求情，被樊海鸿瞪了一眼，赶紧闭了嘴。

操场的风很大，吹得杨屿的头发乱飞。他站在跑道边，手里拎着两个装满水的水桶——水桶是后勤科找来的，每个有二十斤重，桶壁还沾着旧校场的泥。宋翊诚站在他对面，同样拎着两个水桶，手腕上的佛珠被水浸得发亮。

“宋翊诚，”杨屿先开口，声音像含了沙，“刚才的事……对不起。”

宋翊诚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跑道——跑道上的白线已经被雨水泡得模糊，像团揉碎的纸。

“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杨屿又说，“我就是……看你总觉得‘只有你是对的’，心里不舒服。”

“我也不是故意的。”宋翊诚的声音很低，“我只是习惯了先想后果——老巷碎尸案时，我急着逼问陈三，结果让他翻供；这次我想先查小吴的背景，避免打草惊蛇……但我忘了，你也是查案的人，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杨屿愣了愣。他抬头看宋翊诚——宋翊诚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像块暗红的疤。“你刚才说‘凶手的目标可能是我们’，”他试探着问，“是什么意思？”

“小吴的短信里说‘下一个铜铃挂在城隍庙’，”宋翊诚说，“城隍庙是李淑兰的忌日祭祀地，也是小吴的地盘——他故意引我们去，是想在城隍庙杀我们，或者嫁祸给我们。”

“所以你拦着我抓小吴，是怕我出事？”杨屿的声音软下来。

宋翊诚没回答，但拎水桶的手紧了紧——水桶的重量压得他胳膊发酸，他却没吭声。

杨屿看着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你这家伙，怎么总用这种方式关心人？上次老巷碎尸案，你给我递氧气瓶，说是‘任务需要’；这次拦着我抓小吴，说是‘打草惊蛇’——其实你是怕我死，对不对？”

“没有。”宋翊诚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耳尖却红了，“我只是不想影响案件进度。”

“还嘴硬。”杨屿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尖碰到水桶的重量，“这水桶真重……你胳膊疼吗？”

“不疼。”宋翊诚说，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杨屿笑了，把自己的一个水桶往宋翊诚那边挪了挪：“我帮你拎一个——算我赔罪。”

“不用。”宋翊诚想把水桶推回去，却被杨屿按住手——“别跟我争。”杨屿说，“你刚才说‘团队’，团队就是要互相帮忙，不是吗？”

宋翊诚看着他，终于没再拒绝。两人的手在水桶的把手上碰了一下——杨屿的手很热，宋翊诚的手很凉，像两块不同的石头，却奇异地贴合在一起。

6.8 转机：小吴的破绽

两个小时的罚站结束时，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两人拎着空水桶往办公室走，路过传达室时，保安大爷喊住他们：“小周警官，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找你，说让你去城隍庙拿‘李淑兰的信’——他说你肯定知道是什么信。”

“黑衣服的男人？”杨屿的耳朵立刻竖起来，“是不是小吴？”

“不知道。”保安大爷挠挠头，“他戴着帽子，说话像感冒了，声音哑哑的——对了，他留了个东西，说是给你的。”

保安大爷递过来个信封，信封是用旧报纸折的，封口处粘着朱砂印。宋翊诚接过信封，指尖蹭过朱砂——是辰砂，跟现场的朱砂一致。

“是小吴的字迹。”宋翊诚拆开信封，里面是张纸条：“周守仁的‘守’字，是我刻的；李淑兰的‘欠’字，是我写的——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就来城隍庙的老槐树下找我。时间是今晚十二点，别带武器，我怕吓到你。”（纸条末尾附着个倒槐树叶的胎记照片，跟监控里的一致）

“他要跟我们摊牌。”杨屿凑过来，盯着纸条上的“别带武器”，“是不是知道我们查到他了？”

“是陷阱。”宋翊诚把纸条放进证物袋，“他故意引我们去城隍庙，肯定准备了什么东西——但我们还是要去，因为这是唯一能找到真相的机会。”

“那这次我们一起去。”杨屿说，“我听你的，你负责分析线索；我负责保护你——总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

宋翊诚看着他，嘴角扯出点淡笑——是今晚第一次笑：“好，一起。”

办公室里，樊海鸿看着回来的两人，叹了口气：“下次再打架，就不是拎水桶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樊队。”杨屿挠挠头，把空水桶放到墙角；宋翊诚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指尖划过“守墟”小队的徽章——徽章上的盾牌不再裂开，反而泛着暖光。

白诺蹦过来，递给他们两瓶可乐：“杨屿哥哥、宋哥，喝可乐！我特意冰过的！”

裴泫推了推眼镜，把整理好的“小吴背景资料”放在桌上：“小吴是李淑兰的亲弟弟，当年李淑兰送养儿子时，小吴偷偷跟去了，所以知道真相——他十年前出家当道士，就是为了调查李淑兰的死。”

“亲弟弟？”杨屿瞪圆了眼睛，“那他为什么要杀刘邦德”

“因为老周隐瞒了送养的事。”宋翊诚拿起资料，翻到小吴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吴是左撇子，右手有倒槐树叶胎记，跟监控里的一致，“小吴认为刘邦德‘背叛’了李淑兰，所以要替姐姐复仇。”

“那我们现在就去城隍庙？”杨屿抓起外套。

“等午夜十二点。”宋翊诚看了眼手表，“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先理清线索，避免再中圈套。”

杨屿点点头，坐回座位。他看着宋翊诚的侧脸，夕阳的余晖照在他嘴角的伤口上，泛着温柔的光。他忽然觉得，之前跟宋翊诚吵架，其实是怕自己跟不上他的思路——怕自己不够聪明，怕自己在团队里多余。但刚才拎水桶时，宋翊诚默认他帮忙拎水桶，又答应“一起查案”，他忽然明白：死对头不是敌人，是能一起扛水桶的人。

窗外的旧校场方向，传来一声铜铃响。风里飘着槐花香，混着办公室里的可乐味、朱砂味，还有白诺的笑声、裴泫的咳嗽声。

第三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