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回翎羽营的第三天,京城来了一封密报,北境的安生日子到头了。
信是孙烟治写的,就几行字——
“端王奏请圣上,调宋国公回京养病。北境防务,暂由副将代之。圣上已准。宋国公不日将离北境。”
九儿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攥紧。
端王动手了。
他不敢明着动宋国公,就找了个“养病”的由头把他调走。
北境没了宋国公,那些胡人,还有藏着的萨满余孽,肯定要闹事。
翎羽营是宋国公一手带起来的,也会成别人的眼中钉。
“将军?”
阿阮端茶进来,看九儿脸色不对,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九儿把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
“没事。去把猴子、黑塔、青娘叫来,还有陈三。”
阿阮应了声,转身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猴子他们都到了九儿的帐篷里。
九儿把密报的事说了一遍,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宋国公要走了?”
猴子瞪大眼睛,“那北境怎么办?”
“朝廷会派新主帅来。”
九儿说,“但不管谁来,我们翎羽营该干嘛还干嘛。侦查,渗透,防谍,老本行不能丢。”
黑塔瓮声瓮气的说:
“将军,您直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九儿看着他,点了下头。
“首先,营地戒备要加强。胡人虽然散了,可萨满的底子还在。端王把宋国公调走,不光是为了兵权。他很可能跟胡人有勾结,我们得防着。”
众人心里都是一紧。
“还有,”九儿接着说,“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翎羽营的兄弟谁也不准出营地。外面送来的粮食、药材、兵器,都得让老鬼检查过才能入库。”
“您怕有人下毒?”
青娘问。
九儿点头。
“端王能对宋国公下手,就能对我们下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她最后看向陈三。
“你那边的情报网要收得更紧,特别是跟端王、跟朝廷有关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陈三拄着拐杖,使劲点了下头。
几人领了命令,各自散去。
帐篷里只剩下九儿一个人。
她坐着,安安静静想了很久,然后铺开纸,提笔给孙烟治回了封信。
信上就一句话——
“我知道了。你那边,多加小心。”
信送出去后,九儿站起来走出营帐。
外面天快黑了,夕阳把营地照得一片红。
那棵梅树在晚风里摇着,叶子沙沙作响。
她站在树边,望着远处慢慢暗下来的天。
京城,定远侯府。
孙烟治收到九儿的回信,已经是五天后。
他看完那句简短的话,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那边,多加小心。”
就这几个字,没别的。
但他知道,她懂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管家端着参茶进来,看到他脸上的笑,忍不住问:
“侯爷,伍将军来信了?”
孙烟治点了点头,把信折好收进袖子。
“说了什么?”
孙烟治想了想,说:
“她说,她知道了。”
老管家愣住了。
“就这些?”
“就这些。”
老管家一头雾水。
就这么几个字,侯爷乐什么呢?
但他没敢问,因为他看见侯爷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这会儿有了光。
当天夜里,孙烟治去了周大人家。
周大人正在书房看折子,见他来了,一点也不意外。
“小侯爷,坐。”
孙烟治在他对面坐下,直接问:
“宋国公回京的事,周大人怎么看?”
周大人放下折子,叹了口气。
“明升暗降。说是养病,其实是夺权。圣上虽然准了,但心里未必没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端王这手玩得太干净了。他用的不是自己人,是宋国公的副将。那副将姓赵,跟了宋国公十几年,战功不少,威望也高。圣上没理由不准。”
孙烟治冷笑一声。
“赵副将?那家伙我见过。他不是端王的人,但他野心大,想往上爬。端王随便许诺点好处,他肯定听话。”
周大人点头。
“所以我们得抢在端王前头,把人拉过来。”
孙烟治看着他。
“周大人有办法?”
周大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
“赵副将的老娘,住在京城。他每年都往家里寄钱,自己却从不回来。他怕啊,怕回了京就出不去了。所以他老娘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过。”
孙烟治的眼睛亮了一下。
“周大人的意思是……”
“用他老娘。”
周大人压低声音,“不是威胁,是施恩。派人去照顾老太太,让她吃好喝好。赵副将知道了,心里肯定得记着这份情。”
孙烟治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来办。”
周大人看着他,忽然问:
“小侯爷,你这么帮宋国公,是为了伍将军?”
孙烟治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笑了。
“算是吧。”
周大人也笑了,没再多问。
从周府出来,夜已经深了。
孙烟治骑马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只听见马蹄声。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想的却是九儿。
想起她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句“我知道了”。
她懂了,他就放心了。
现在,也该他去让她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孙烟治就派人去了赵副将老娘家。
那是个破旧的小院子,在城南一条小巷子里。
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一个人住,平时就靠邻居搭把手。
孙烟治派去的人送了银子和粮食,还留下个丫鬟,专门照顾老太太的吃穿。
老太太问是谁送的,来人只说:
“是赵将军的朋友。”
老太太听完,眼眶就红了,嘴里念叨着:
“那孩子,还知道惦记我……”
消息传到北境,已经是半个月后。
赵副将正在帐篷里看地图,一个亲兵快步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副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坐着没动,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营帐,朝着翎羽营的方向走去。
九儿正在校场带人操练,看到赵副将过来,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
赵副将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伍将军,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九儿点了点头,带他进了自己的营帐。
帐帘落下,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但从那天起,北境的防务,悄悄的变了。
一些原本要调动的兵马没动,一些该换防的哨位也没换。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但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傍晚,九儿站在那棵梅树边,手里拿着孙烟治新送来的信。
信上还是一句话——
“赵家的事,办妥了。”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
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北境。
两个人隔着上千里,却像是在并肩打同一场仗。
那株梅树在晚风里摇着,叶子沙沙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