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是女性成长逆袭文,别弃文,求求了 ……)
天还没亮透,村东头的破茅屋里,已经响起了呵斥声。
“扫把星!还躺着装死?鸡都叫三遍了!”
一只黝黑的手一把扯开破麻布被子,冷气一下钻进被窝,草席上的瘦小身体缩了缩。五岁的女孩被拽的一个踉跄,光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打了个颤。
“娘……”她小声叫道,声音还有些没睡醒,带着点害怕。
“谁是你娘!”王婆子啐了一口,干瘦的手指戳在女孩额头上,“养你这个赔钱货,干活不勤快,吃饭倒不少!滚去生火,你弟弟早上要吃粥!”
女孩低下头,沉默的走向灶台。她肩膀很瘦,身上套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男孩衣服,空荡荡的。她够不到灶台,熟练的搬来垫脚的石块,踩上去开始生火。昨晚剩下的湿柴不好点,浓烟呛得她直流眼泪,却不敢咳嗽。
灶膛里的火苗终于蹿了起来,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火光跳动,能隐约看到她左肩后面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小块深色的印记——那印记边缘有些扭曲凸起,像一朵被烫坏的小梅花。
她叫九儿。没有姓。王家从河边捡到她时,襁褓里只有一张写着“九”字的破布。王家人都说她是扫把星,克死爹娘才被扔掉。这五年来,大家就这么叫她。
锅里的水开了,她踮脚舀米。米缸快空了,她只敢舀小半碗。王婆子看见了,又是一巴掌扇在她后脑勺:“抠抠搜搜的!你弟弟正长身体!”
九儿被打的眼前一黑,扶住灶台才没倒下。她咬住下唇,把痛呼咽了回去。她知道不能哭,哭了会挨更狠的打。
米粥的香气飘出来时,里屋传来男孩的哭闹声。九儿盛好粥,晾到不烫嘴,小心的端了进去。
王家宝贝儿子铁柱,正躺在屋里唯一的厚棉被里发脾气。王婆子脸上立马堆起笑,接过碗,一口一口哄着喂。王家汉子王老四蹲在门口,就着咸菜疙瘩喝稀粥,眼皮都没抬一下。
九儿的早饭,是锅底剩下的一点米汤,和一块梆硬的野菜饼子。她蹲在灶房角落,小口小口的吃,想让那点暖意在胃里多留一会儿。
“吃完赶紧去河边!”王婆子的声音很尖,穿过了土墙,“堆了三天的衣服,再不洗,全家穿什么?洗不完别想吃中午饭!”
九儿把最后一点饼子塞进嘴里,背起比她还高的破竹筐,摇摇晃晃的出了门。筐里是全家人的脏衣服,沉沉的压在她背上。
秋天的早上,风很冷。她光着脚走在碎石路上,脚底已经磨出了厚茧。路过别人家,能闻到饭菜香味,偶尔传来大人喊孩子吃饭的声音。九儿没看,只是把筐绳往肩上挪了挪,加快了脚步。
河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看见九儿,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可怜,但也习惯了。
“王家这丫头,唉,造孽。”
“就是个白捡的,当牲口使唤。”
“听说肩上有块疤?带着晦气……”
议论声很低,还是飘进了九儿耳朵里。她走到下游离人群远点的地方,放下竹筐。冰冷的河水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搬来一块扁平的大石头当搓板,挽起袖子,开始搓洗。
脏衣服大多是王老四干活留下的汗和泥,又厚又难洗。她的手很快就冻红了,指节也僵了。破了皮的地方沾了水,一阵刺痛。但她没停,一下,又一下。
洗到一件王婆子的旧夹袄时,她摸到内衬有个小破洞。要是被发现,免不了一顿打。九儿想了想,从自己里衣边上抽出一根线,没有针,就用手小心的把破口两边的布勾连起来,一点点补上。动作虽然笨,但很专注。
太阳高了点,暖和了一些。上游传来妇人们的说笑声。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仗了!”
“可不是,朝廷又要征粮了……”
“我家那口子昨天从镇上回来,说官府贴了告示,兵不够,要……要征女兵了!”
“什么?女人当兵?疯了吧!”
“真的!说是十五岁以上,身体没毛病的,愿意去就给安家粮呢!”
女兵?
九儿搓衣服的手停了下来。她感觉心口好像跳了一下。
十五岁。身体没毛病。
她低头看看自己长满冻疮但还完好的手脚。还有……十年。
十年,好长。王家的活永远干不完,王婆子的打骂也停不了。等铁柱再大点,她的日子只会更难。也许等不到十五岁,她就会被随便嫁给哪个老光棍换彩礼,去另一家当牛做马。
可如果……能去当兵……
“扫把星!发什么愣!”一声大喝惊醒了她。
王老四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河边,看九儿停着手,一下就火了。他冲过来,抬脚就踹在九儿背上。
九儿没防备,一下扑进冰冷的河水里。竹筐也倒了,刚洗好的一些衣服又沾了泥。
“小贱蹄子!偷懒!衣服弄脏了,看老子不打死你!”王老四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另一只手扬了起来。
九儿闭上眼,等着巴掌落下来。
就在这时,上游一个妇人喊道:“王老四!你家铁柱在村口摔了,哭得厉害呢!”
王老四动作停住,狠狠瞪了九儿一眼:“回头再收拾你!”扔下她,急匆匆往村里跑去。
九儿瘫坐在河边,浑身湿透,冷得牙齿直打架。她慢慢爬起来,抹了把脸,默默捡起湿衣服,重新放进河水里洗。
手很冷,很痛。但心里那个念头,让她好像没那么冷了。
女子,也可以当兵。
离开这里。
她用力的搓着衣服,指甲缝里都是泥,肩膀上的旧疤痕被粗布磨得有些发烫。
洗好的衣服晾在院子里时,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九儿又挨了一顿骂,因为衣服干的慢。中午饭果然没她的份。
她跪在灶房门口,听着里屋铁柱喝肉汤的声音。胃里空空的,一阵阵疼。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爬过的一队蚂蚁,它们正扛着食物碎屑往前走。她轻轻抬起脚,给蚂蚁让开了路。
下午的活是砍柴。她要走很远,钻进深林子才能找到枯枝。林子里很安静,这里没有骂声和拳脚,只有她自己。
她挥着柴刀,一下下砍着。汗湿了衣服,手上磨出了新水泡。她好像感觉不到累,每砍一下,心里就念叨一句:离开这里。
背着一大捆柴下山时,天快黑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肩膀被柴绳勒得生疼,那个烙印的位置更是火辣辣的。
路过村口老槐树,她停下脚。树下围着些村民,正听一个刚从镇上回来的货郎说话。
“……告示就贴在县衙门口,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印!女兵的粮饷跟男兵一样,有战功,一样封赏!这世道真是变了……”货郎说的口沫横飞。
“女人家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一个老头摇头。
“没办法,北边打得太凶,男人死太多了……”
“谁家舍得让闺女去?”
“真活不下去了,名声能当饭吃?那安家粮听说不少呢……”
九儿站在人群外围,背着高高的柴捆,没出声。她听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在心里。
粮饷。战功。封赏。
还有……安家粮。
王家不会给她一粒粮食。但如果她自己能换来粮食呢?
她转过身,继续往王家走。脚步还是那么重,背还是被压的有点弯,但她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晚饭还是稀粥和硬饼,九儿分到的比平时更少。她安静的吃完,收拾碗筷,刷锅,喂鸡。然后抱来干草,铺在灶房角落,那是她睡觉的地方。
天彻底黑了,王家人都睡了。九儿躺在干草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破洞漏进来的星光。
肩膀上的烙印又疼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那块不平的皮肤。王婆子说这是晦气的标记,但她总觉得不是。
要离开这里,得等到十五岁。
还有十年。
十年里,她要活下去。
然后,走出去。
她闭上眼。黑暗里,心里那点关于“以后”的念头,让她在寒冷的夜里有了一丝暖意。
夜深了,鸡叫还要很久。九儿在冰冷的灶房角落,睡了过去。梦里,她好像一直在往前跑,跑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旷野上。肩上的印记在发烫,像一朵小小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