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一个柜子。”邓辰的声音有些发颤,“就在正屋里,墙角那个旧柜子。我靠近过它,还往里面看了,当时觉得里面特别冷。”
老头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那柜子恐怕是当年的死门所在,聚阴之地,那东西平时就附在那附近。你靠得太近,气息被它彻底记下,等于给它留了个‘标记’,自然能跟着你走。”
邓辰的心沉到了谷底:“那……那怎么办?它会不会一直跟着我?”
“会。”老头的回答很直接,不带丝毫安慰,“地缚灵本受地域所限,但一旦锁定了目标,又能脱离束缚,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样跟着你,直到把你拖垮,或者……取代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让邓辰如坠冰窟。取代?那是什么意思?他不敢深想。
“老先生,求您一定要帮帮我!”邓辰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他现在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多少钱都行,只要您能把那东西赶走!”
老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钱不钱的先不说,这东西怨气重,又缠上了你,想彻底解决,不容易。”他顿了顿,指了指地上那把桃木剑,“你先把这个拿去。”
邓辰连忙拿起那把桃木剑。剑不长,也就一尺多,剑身是暗红色的,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有些粗糙,却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和他想象中的锋利兵器完全不同。
“这桃木剑是老料做的,我年轻时开过光,能暂时压制住阴气,让那东西不敢轻易靠近你。”老头说道,“你贴身带着,睡觉也别摘下来。”
邓辰连忙把桃木剑揣进怀里,紧紧攥着,仿佛那不是一把木头剑,而是一道护身符。说来也怪,握住桃木剑的瞬间,他感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似乎淡了一些。
“光有这个还不够。”老头又拿起那个缺了角的罗盘,“这罗盘能测阴气,你回去后,用它在屋子里转一圈,哪里的指针转得最厉害,哪里就是那东西常待的地方。找到地方,再用这个。”
他从木板底下拿出一小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和布幡上一样的符号。
“这是驱邪符,你找到阴气最重的地方,把符贴上去,能暂时镇住它。”老头把符递给邓辰,又叮嘱道,“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那东西被镇住后,肯定会反扑,你撑不了多久。”
邓辰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黯淡下去:“那……那到底该怎么办?”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东西是从张宅出来的,根源还在那里。要想彻底解决,必须回张宅一趟,找到它怨气的源头,把它送走,或者……打散它。”
“回张宅?”邓辰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摇头,“我不敢再去了!那里太邪门了!”
光是回想昨晚的经历,他就浑身发抖,更别说再回去了。
“你可以不去。”老头语气平淡,“但后果你自己清楚。要么被它缠死,要么……试试回张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邓辰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一边是阴森恐怖、危机四伏的凶宅,一边是如影随形、随时可能索命的厉鬼。无论选哪一个,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他看着怀里的桃木剑,又看了看手里的罗盘和黄符,心里挣扎了很久。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但求生的本能最终占了上风。
“我去。”邓辰咬了咬牙,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老先生,您能跟我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实在不敢。”
老头摇了摇头:“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而且,这是你的劫,得你自己去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布包,递给邓辰,“这里面是些糯米和黑狗血,都是辟邪的东西,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上。记住,到了张宅,找到那个柜子,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那很可能就是怨气的源头。”
邓辰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最后的希望。他拿出钱包,想给老头一些钱,却被老头拦住了。
“钱就不用了。”老头说道,“我帮你,也是看你身上还有几分正气,不该就这么被邪祟害了。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再来找我吧。”
邓辰感激地点了点头,千恩万谢之后,才拿着东西,匆匆离开了古玩市场。
回到出租屋,邓辰立刻按照老头的吩咐,拿出罗盘在屋子里转了起来。罗盘的指针果然不安分地转动着,时快时慢。当他走到卧室床尾的时候,指针突然疯狂地旋转起来,几乎要挣脱罗盘的束缚。
“就是这里!”邓辰心里一紧,赶紧拿出一张驱邪符,按照老头教的方法,用唾沫沾湿符的四角,猛地贴在了床尾的墙壁上。
符刚一贴上,邓辰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房间里的寒意也散去了不少。他松了口气,看来这符确实管用。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必须尽快回张宅,解决掉那个根源。
接下来的一天,邓辰都在做准备。他买了强光手电、备用电池、防水的冲锋衣,还准备了一把趁手的撬棍——万一那个柜子锁着,也好有个工具。他把桃木剑插在腰后,糯米和黑狗血分装在两个小瓶子里,揣在口袋里,又把剩下的驱邪符小心翼翼地收好。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天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邓辰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那个黑影再次出现。
夜幕终于降临,城市渐渐安静下来。邓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两年的出租屋,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拉开门,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这一次,他没有骑电动车,而是步行前往张宅。他需要保持清醒,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邓辰的心跳得飞快。怀里的桃木剑似乎能给他一些力量,但周围的黑暗依然让他感到恐惧。他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树影、墙角的阴影,都像是潜伏的怪物。
快到小巷的时候,邓辰放慢了脚步。小巷里比昨晚更黑,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握紧了腰后的桃木剑,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糯米和黑狗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小巷。
脚下的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越靠近老宅,空气就越冷,那种熟悉的、带着潮湿和霉味的气息又出现了。
终于,老宅的轮廓在前方显现出来。和昨晚不同,今晚的老宅大门是紧闭的。
邓辰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推了推。
门没锁,应手而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和昨晚一模一样。
一股更浓重的寒意从门内扑面而来,伴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很凄厉,像是女人的哀嚎,又像是孩童的呜咽,从老宅深处传来,听得邓辰头皮发麻。
他咬了咬牙,握紧桃木剑,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像是无数只挥舞的手臂。手电光扫过,墙壁上的壁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那些仕女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正幽幽地看着他。
哭声似乎更近了,就在正屋里面。
邓辰硬着头皮,走到正屋门前,推开门。
“吱呀——”
门开了,哭声戛然而止。
屋里一片漆黑,手电光扫过,八仙桌、椅子、墙角的柜子……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只是那柜子的门,此刻是紧闭的。
邓辰的目光落在柜子上。老头说,怨气的源头可能就在柜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朝柜子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灰尘都会扬起,空气中的寒意也更重一分。
离柜子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柜子里传来一阵“咚咚”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拳头捶打柜门。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怒和绝望。
邓辰停下脚步,心脏砰砰直跳。他握紧桃木剑,对着柜子喊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出来!”
回答他的,是更猛烈的捶打声,还有一阵模糊不清的嘶吼,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像是极度痛苦的呻吟。
柜门在猛烈的撞击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邓辰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飙升,恐惧和求生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脚步却没有后退。
他知道,不能退。退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来到柜子前,举起手里的撬棍,对着柜门的锁扣,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锁扣应声而断。
就在锁扣断裂的瞬间,柜子里的捶打声和嘶吼声突然停止了。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邓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邓辰握着撬棍,警惕地盯着柜子门,手心全是冷汗。
过了几秒,柜子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柜子里飘了出来。
邓辰举起手电,朝柜子里照去。
手电光下,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厚厚的灰尘。
但就在灰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褪色的红布包裹,看起来像是一个婴儿的襁褓。
邓辰愣住了。
这就是怨气的源头?一个襁褓?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那个红布包裹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微弱的、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从包裹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很轻,很脆弱,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悲伤。
邓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所有的恐惧都被这声啼哭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怜悯。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红布包裹。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包裹的时候,包裹突然猛地炸开!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包裹里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柜子,又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雾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怨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灰尘都被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邓辰猝不及防,被雾气迎面扑中,顿时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浑身僵硬,呼吸困难。
他下意识地举起桃木剑,刺向那团黑雾。
桃木剑刚一接触到黑雾,就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烙铁碰到了冰水,黑雾瞬间退开了一小片。
但更多的黑雾涌了上来,将邓辰团团围住。
他隐约看到,黑雾中似乎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还有孩子,他们都在痛苦地哀嚎,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他。
“啊!”
邓辰惨叫一声,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仿佛骨头都要被冻裂。
他猛地想起老头给的糯米和黑狗血,赶紧腾出一只手,掏出糯米,朝黑雾撒了过去!
糯米落在黑雾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油炸一般,黑雾瞬间消散了一片。
趁着这个机会,邓辰又掏出黑狗血,狠狠泼向那些抓着他的手!
“滋啦——”
黑狗血碰到那些手,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些手瞬间缩回了黑雾中,黑雾也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极其痛苦。
“吼!”
黑雾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黑雾中传来,将邓辰狠狠撞飞出去!
邓辰重重地摔在地上,撞翻了一把椅子,疼得他眼前发黑,怀里的桃木剑也脱手而出,掉在了远处。
黑雾趁机涌了上来,瞬间将他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邓辰仿佛听到了无数绝望的哭喊,还有一个女人凄厉的声音在他耳边嘶吼:
“我的孩子……还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