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地龙翻身

雨势似乎略减，但阴云低垂，天色晦暗。

当棠宁终于耗尽最后气力，拐过最后一道遮挡视线的山脊拐角，望见那片被雨水冲刷得狼藉的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空地上，泥浆混合暗红发黑的血污。

一具失去头颅的庞大尸体倒在中央，身下一大滩混合雨水、泥浆和诡异泡沫状血液的污浊液体。巨斧斜插在不远处泥地里。

而在距离尸体数丈之外，一个浑身浴血、黑衣几乎碎成布条的身影，毫无生气地仰面躺在冰冷泥水中。

雨水打在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顺着他紧闭的眼睫、鼻梁、干裂的嘴唇滑落。他胸口只有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

是沈青竹。

他……赢了？他拼死了斧魁？

可他……也倒下了。静静躺在那里，生命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入风雨。

刀伶呢？棠宁强忍立刻冲过去的冲动，急速扫视四周。

没有感知到阴冷热源，没有看到可疑身影。

是真空领域重创或逼退了他？还是他潜伏在暗处？

来不及分析，也顾不得可能存在的危险。看着沈青竹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生机渺茫的样子，棠宁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她用木棍支撑身体，跌跌撞撞朝着那个倒下的身影挪去。

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她离沈青竹仅有咫尺之遥，几乎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血痕和睫毛上凝结的雨珠时——

异变陡生！

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传来剧烈震颤！仿佛整片山体被无形巨手抓住，狠狠想要将附着其上的一切生灵都甩落下去！

棠宁脚下一空，本就虚浮无力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惊呼声尚未出口，便被无可抗拒的失重感攫获！

她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身下原本平坦的空地瞬间变成垂直悬崖，而躺在泥水中的沈青竹……所有一切，都和她一起，被恐怖力量裹挟着，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风声、雨声、岩石滚落的轰鸣，连同微弱的心跳，一同被黑暗吞没。

意识从漆黑的深潭底部缓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痛觉——左肩和右腹的伤口传来持续钝痛，每一次心跳都牵出眩晕和恶心。

然后是听觉。滴答……滴答……水珠落在石面上的声音，在空洞的洞穴里回响。没有风雨声，只有沉重的寂静。

棠宁睁开眼。

视线起初只有一片黑。她眨了眨眼，渐渐适应黑暗。岩壁上有些微弱的灰绿色荧光，是苔藓或菌类，勉强勾勒出周围轮廓。

她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是碎石沙砾。空气里有土腥味和淡淡的硫磺霉味。

她想动，右腹立刻传来撕裂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冷汗渗出。她咬紧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蹭到旁边岩壁，靠坐起来。

喘息。记忆碎片拼凑：空地上，沈青竹击杀斧魁后倒下……大地翻转塌陷……失重坠落……

地龙翻身。他们掉进了地下迷宫。

其他人呢？沈青竹呢？

棠宁强迫自己冷静，检查状况。伤口虽疼，但百里胖胖的包扎止住了大出血。身上那件沈青竹的外套还在，湿冷地裹着。

她摸了摸口袋，【蜂鸣哨】还在。在这地下，信号能否传出去很难说。

不能等。必须动起来，找到出路，找到他们。

尤其是他。

棠宁深吸口气，忍着全身疼痛，扶着岩壁站起来。眩晕袭来，她闭眼缓了几秒。

借着微弱荧光，她辨认方向。冥冥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熟悉“感觉”——不是气味，更像是【绝对零度】对某种独特“温度印记”的模糊感应。沈青竹身上总有种矛盾的温度感，火焰的炽烈与内敛的冷冽交织。

尽管微弱如错觉，但这已是她唯一的线索。

她开始沿着狭窄洞窟，小心翼翼向前挪动，全部心神系于那一丝感应。

洞内地势复杂，岔路多。棠宁用石片在走过的岔口刻箭头，同时竭力感知。时间失去意义。伤口消耗着她的体力和意志，失血带来的寒冷从骨髓透出。她不得不走一段，就停下来靠在岩壁上喘息。

就在她几乎撑不住时，前方极远处传来一点声音。

是说话声？极其微弱。

棠宁精神一振，屏住呼吸，关掉手电，贴紧岩壁倾听。

“……拽哥……撑住……肯定有路……”

是百里胖胖。声音疲惫焦虑。

棠宁心跳漏了一拍。她强压冲动，小心向前挪动，转过弯角。

前方洞窟稍开阔，荧光苔藓提供了稍好视野。

她看到了百里胖胖。胖子靠岩壁坐着，满脸污泥，身上有擦伤但无大碍。而他怀里半扶半抱着一个人——正是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沈青竹。

沈青竹脸色在荧光下死寂苍白，双眼紧闭，胸膛起伏微弱。黑衣几乎被血浸透，伤口触目惊心。但他胸口处，透着一层微弱的温润青光——是【回天玉】，正维系着他一线生机。

棠宁心稍安，随即又提更高——他状态太差了，仅靠玉吊命。

她正要出声，一股阴冷气息从另一方向传来。

戏服怪人。他也掉下来了，而且找过来了。

棠宁看到刀伶从阴影中踱出，脸上油彩晕开，颈侧那道泛黑气的伤口刺眼。他眼神怨毒地盯着沈青竹和百里胖胖，手中飞刀翻转。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刀伶阴笑，“这鬼地方，看你们还能钻到哪儿。”

百里胖胖将沈青竹往后挪，挣扎想站却腿软，显然已到极限。他攥着最后一件黯淡禁物残片，色厉内荏低吼：“你……别过来！胖爷我还有……”

“还有什么？”刀伶嗤笑逼近，“家底都抖空了吧？那个玩冰的丫头呢？死了？还是扔下你们溜了？”

就是现在！

棠宁调动最后精神力和寒气，射向刀伶后方洞顶一处有裂缝、悬挂钟乳石的区域。

寒气蔓延，将本就不稳的岩层和钟乳石冻结脆化。

咔嚓……崩裂声响起。

刀伶警觉回头。

就在他分神刹那，棠宁从拐角后冲出，扑向沈青竹和百里胖胖！

“棠姐？！”百里胖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