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彼岸花,似乎成了苏晚某种奇特的执念。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成功摘到(并顺便引发了冥界浩劫),或许是因为那花的颜色让她联想到师尊眼尾的朱砂,又或许,只是黑化后无聊生活里一种刺激的消遣——潜入那死寂危险之地,在冥君司冥苍眼皮子底下(她自认为),偷摘一朵属于死亡与遗忘边界的花,总能让她体内躁动的“原初之怨”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奋。
这一次,她没打算闹出太大动静。只是觉得墨竹院有些闷(虽然师尊黑化后的“夜生活”挺有趣),后山的兔子也训练得差不多了(目前正尝试教它们跳集体舞),师弟们见到她就躲(除了必要的训练),实在无趣得很。
于是,在一个谢砚被温衍大长老以“加固护山大阵需商讨细节”为由请去正堂(实际上是几位长老试图旁敲侧击,了解他最近越发深不可测的状态)的午后,苏晚再次悄无声息地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溜去了冥界。
她熟门熟路地避开几处冥兵巡逻的路线(得益于上次“大闹”后对地形的“熟悉”),潜行到忘川河畔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一丛彼岸花开得正艳,血红的颜色在冥界永恒的灰暗中,刺目得惊心动魄。
苏晚蹲下身,暗红的眸子盯着其中一朵形态最完美、色泽最浓烈的,指尖黑气缭绕,正准备如法炮制,轻柔摘下。
她不知道的是,自她踏入冥界的那一刻起,她身上那与冥界死气同源却又更加精纯的“原初之怨”气息,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被某个一直关注着此地、且对她“念念不忘”的存在捕捉到了。
冥界深处,幽冥殿。
正斜倚在王座上,把玩着一枚由怨魂凝结而成、闪烁着幽光的“相思子”(?)的司冥苍,倏然抬起了头。幽深的凤眸穿过重重殿宇与冥雾,精准地“看”向了忘川河畔那个鬼鬼祟祟的白色小点(在冥界,白色确实很显眼)。
他俊美近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玩味而惊喜的笑容。
“小兔子……又来了?”
上次被她揍得灰头土脸(虽然他也反击了),又被糊了一脸花泥,司冥苍非但不怒,反而觉得这丫头越发有趣,胆大包天,且……揍人时那股狠劲,实在对他的胃口。之后他几次三番去清水阁“示好”(自认为),虽然收获甚微(主要是谢砚挡得太严实),但他乐此不疲,觉得这“追求”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挑战与乐趣。
没想到,他还没去找她,她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这是……终于被他的“诚意”(和礼物)打动,主动来找他了?
司冥苍心情愉悦地站起身,玄色帝袍无风自动。他决定,这次要好好“招待”一下这位胆大包天又让他心痒难耐的小客人。至少,得把她上次糊他一脸的花泥“债”给讨回来,用他的方式。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缕幽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忘川河畔而去。
而此刻的清水阁,墨竹院。
谢砚刚刚结束与长老们那场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商讨”。温衍隐晦的担忧,沈辞欲言又止的规劝,陆时小心翼翼的试探……都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厌烦。他只想立刻回到墨竹院,看到他唯一在乎的那个人。
然而,当他回到院内,神识习惯性地铺开,笼罩整个小院时——
苏晚的气息,消失了。
不在她自己的房间,不在修炼的石台,不在后山(兔子们还在苦练踢踏舞),也不在任何她平时可能溜达的地方。
谢砚站在庭院中央,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比冥界的忘川水更冷。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如同毒蛇般噬咬的恐慌与暴怒。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一寸寸扫过清水阁每一处角落,甚至穿透了护山大阵,向外延伸。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晚儿……不见了。
这个认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刚刚因“商讨”而略显烦躁的心上。所有的冷静、内敛,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脆弱的假象。
黑暗意志在他识海中发出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嘲笑:
“看!她走了!她抛下你了!”
“去了哪里?嗯?让我猜猜……那个对你宝贝徒弟‘念念不忘’的冥君那里?”
“司冥苍……他可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你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担心,她说不定正在和那个疯子‘约会’,喝着冥界的‘相思酿’,赏着忘川的‘血月’呢……”
“约会”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谢砚最敏感、最不可触碰的神经!
司冥苍!
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冥君!整天往清水阁跑,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看着晚儿!他早就想把他那双眼睛挖出来,扔进忘川最污浊的河底!
晚儿……去找他了?
为什么?
是觉得他(谢砚)无趣了?是厌烦了他黑化后的偏执与疯狂?还是……司冥苍那些花里胡哨的礼物和甜言蜜语,终于打动了她?
不!不可能!
晚儿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谁也不能抢走!司冥苍不行!天道也不行!
极致的恐慌,混合着被背叛(他认为的)的暴怒,以及深不见底的、对失去的恐惧,如同沸腾的熔岩,瞬间冲垮了谢砚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屏障。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此刻被浓郁到几乎滴出血来的猩红彻底占据!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冰冷平静,而是赤裸裸的、近乎癫狂的毁灭欲与偏执!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而痛苦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压出来。他周身平静内敛的黑暗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失控的黑色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竹舍!桌椅摆设被狂暴的能量撕碎,墙壁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被黑暗腐蚀的裂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冻结,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疯狂。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眼见珍宝被夺的凶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地踱步,猩红的眸子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最后,定格在苏晚平日里常坐的那个蒲团上。
那里空空如也。
她不在。
她去找别人了。
这个念头让他恨不得立刻撕裂空间,杀到冥界,将司冥苍碎尸万段,再将那个不听话的徒弟抓回来,用最坚固的锁链锁在身边,让她永远、永远不能再离开他视线半步!
但他残存的、最后一点属于“谢砚”的清明(或者说,是黑暗意志恶意引导下的扭曲理智)在尖叫:不能去!现在去,只会让她更厌恶你!只会将她彻底推向司冥苍!
那怎么办?
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她可能和别的男人“约会”归来?等着她可能带着别人的气息,笑着对他说“师尊,我回来了”?
不!他做不到!
他需要发泄!需要将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恐慌、愤怒、嫉妒与毁灭欲,倾泻出去!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在屋内疯狂扫视,最终,落在了墙角一堆因为刚才能量爆发而散落在地的、林舟长老之前送来让他帮忙“净化”灵性(被苏晚戾气感染)的、尚未处理完的废弃法器零件上。
其中,有几块质地柔软、易于塑形的“阴魂木”边角料。
谢砚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几块木头。
一个极其荒诞、却完美契合他此刻疯狂心境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堆零件前,弯腰,捡起了那几块“阴魂木”。
木头入手冰凉,带着淡淡的、属于冥界的阴寒死气,以及被苏晚戾气感染后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的黑暗波动。
这丝波动,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谢砚心中那桶名为“嫉妒”的炸药。
他盘膝坐下,甚至没有用刻刀。
只是伸出缠绕着浓郁黑气的、修长而冰冷的手指,用那比最锋利刀刃更可怕的、凝练到极致的黑暗力量,开始……雕刻。
不,不是雕刻。
是发泄,是诅咒,是某种扭曲的、寄托了全部疯狂恨意与占有欲的巫蛊仪式!
他先刻了一个小小的、穿着玄色帝袍、头戴冕旒的小人。眉眼俊美近妖,嘴角带着令人讨厌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司冥苍。
刻得惟妙惟肖,连那身繁复帝袍上的幽冥纹路都清晰可见。
然后,他用更加用力、甚至带着颤抖的指尖,开始在那个“司冥苍”小人身上,疯狂地、胡乱地扎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