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

清水阁收徒记

修仙界素来以正道为尊，名门正派林立，弟子如云。唯独这清水阁，画风清奇——阁中九位长老，无一不是人间绝色，偏生教出来的东西寡淡如水，弟子修了十年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使不出来，江湖人戏称“清水寡道”。更惨的是，上一任宗师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堵上门来扬言要把清水阁改成“废品回收站”，差点把整座山头都给端了。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谢砚，清水阁三长老，原本修的也是正经心法，天赋卓绝却偏偏在突破时一脚踩空，误打误撞触到了诡道。从此白衣胜雪的人，袖中藏的却是黑雾怨气。他独自一人站在山门前，把债主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从此清水阁声名鹊起，别的门派还在卷正道功法，清水阁已经开始靠诡道发家致富了。

收徒大典那日，山门大开，人头攒动。谢砚照例坐在高台之上，领口松着半粒玉扣，墨玉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眼尾一颗朱砂痣衬得整张脸清冷又诡谲。台下弟子们偷偷抬眼看他，又飞快低下，心跳如擂。

轮到苏晚时，二长老沈辞紫衣束发，手持律典，探了她的灵根后眉头拧成一团。

“灵根稀杂，骨内带怨，若是放在寻常门派，倒是个祸害，不宜修仙。”沈辞合上卷宗，冷声道，“遣退吧。”

苏晚低着头，素色弟子服洗得发白，眉目清秀得像山间一株不起眼的野草，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韧劲。她没辩解，沉默地转身要走。

“等等。”

谢砚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骤然安静。

他缓缓起身，白衣如雪从高台上飘下，停在苏晚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他垂眸看她，语气平淡：“名字。”

她抬起头，目光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苏晚。”

谢砚在心里轻笑了一声。骨内含怨，表面却乖顺得像只兔子，真有趣。

“伸手，让我探探灵根。”

苏晚依言伸出手腕。谢砚指尖搭上去的瞬间，一股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从她指尖探出，缠绕上他的手腕，带着微弱的魅惑之意——她在试探他，甚至妄图影响他的判断。

台下弟子们窃窃私语，都在等着看这只“小杂鱼”的笑话，谁也没注意到那转瞬即逝的法术波动。

谢砚却捕捉得一清二楚。

天资不足，还想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有意思。

他任由那魅惑之气缠上自己的诡道气息，没有立刻拆穿，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苏晚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

她抬眼看他，读懂了他眼底那抹玩味，果断松开手，屈膝行礼：“长老，我错了。”

旁边的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砚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错哪了。”

那魅惑之气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在他掌心缠绕得更加浓郁，像一只胆大包天的小蛇。可苏晚却摆出一副乖乖认错的表情，声音软了几分：“不该对长老使用这种下流的手段。”

“知道不入流，还要去做。”

苏晚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方才乖顺的模样判若两人，眉眼间漾开一股妩媚，却又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意味：“长老好眼力。”

满场哗然。

一个灵根垫底的弟子，竟敢对三长老使魅术，被当场戳破还笑得出来？

谢砚却看着她，眼尾的朱砂痣在日光下微微泛红，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跟我走。”

他破例把她拎回了墨竹院。

墨竹院里黑竹森森，谢砚坐在案前，随手扔给她一本泛黄的心法：“拿着。”

苏晚伸手去接，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灵力却悄然探出——她在窥探他的诡道。

谢砚眸光一沉，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诡气如黑潮般翻涌而出。两人灵力相撞，苏晚被震得后退三步，却稳稳站住了，眼底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黑光。

“让你接书，没让你偷师。”谢砚语气冷了几分，但手上只用了七成力。

苏晚揉了揉手腕，反而笑了：“徒儿好学，师尊不应该惩罚徒儿，应当夸赞才是。”

“现在知道叫师尊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长老温衍青衫儒雅，手持桃木杖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情形愣在原地——

那个灵根垫底的小丫头，竟和使了七成力的谢砚打得有来有回？

苏晚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偏头看向谢砚，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徒儿只是在与他人灵力相比时欠佳，但可不代表徒儿的诡力也一样——”

谢砚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冷中带着几分别人从未见过的温度，像是无意间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看来你是天生的诡道修行者。”

他转身走向案几，重新取出一卷更厚的帛书丢给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谢砚的首徒。学不会，不许出墨竹院。”

苏晚接过帛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诡道入门·怨气导引篇》。

她抬起头，眼底的黑光一闪而逝，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师尊放心，徒儿一定学得比您想象中快。”

窗外的墨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谢砚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指缓缓转着那枚墨玉扳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误入诡道那天，也是这样一身白衣站在窗前，不知道前方是深渊还是出路。

如今他身后站了一个人。

一个骨内含怨、表面乖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倔的小姑娘。

“苏晚。”他低声道，没有回头。

“嗯？”

“别让我失望。”

苏晚抱着帛书，看着那道清冷孤绝的背影，轻声答：“不会的。”

墨竹院的暗影里，诡气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两个人的气息，像某种古老的契约，就此落定。

清水阁的未来，从这一日开始，悄然转向了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

而那些藏在谢砚眼底深处的、关于诡道起源的秘密，也终将在苏晚的成长中被一寸一寸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