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逼近的血色刀锋，我踉跄后退，右肩火辣剧痛几乎撕裂意识——第三道伤口了。

腥甜涌上喉咙，视野开始摇晃。

“结束了。”独眼屠夫咧嘴露出半颗金牙，锯肉刀拖在石板上刮出刺耳鸣叫，仿佛在宣告我的终局。

月光恰好掠过他额角的十字疤——那个雪夜维多利亚推开我时，子弹擦过她眉心前0.3秒，我在倒映的橱窗玻璃上见过的烙印。

脑海里，《不爱我就去死吧》的旋律开始低吟。

我松开捂住肩膀的手，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青砖上绽开第五朵梅花。

“确实该结束了。”

我扯下颈间染血的绷带，那是维多利亚最后替我包扎时用的碎花布条。屠夫的脚步迟疑了0.5秒——他认出了这块布。

而这0.5秒，就是永恒。

我借着身高差距猛然后蹬墙壁，整个人凌空跃起。左手袖管里滑出三枚生锈船钉，在屠夫瞪大的瞳孔中，我用染血的布条勒住他脖颈，双腿绞紧他持刀的手臂。

“呃——！”

他想踢翻墙角那桶准备冲洗血迹的石灰水，却是我在坠落时用脚跟精准踹翻了木桶。浑浊的液体漫过他挣扎的双腿，浸透那三枚铁钉。

他想抓挠颈间的布条，但我的双手再度收紧。

咔嚓。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后，他没了气。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踩过他变形的腿骨，拾起那把曾砍向维多利亚的锯肉刀。刀柄上缠着她的一缕红发，是我去年复仇第一夜，从凶手宅邸的梳妆盒里偷出来，一圈一圈缠上去的。

手起，刀落。

第六朵梅花在他喉间绽放时，码头另一端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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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男人踢开尚在抽搐的残破躯体时，头盔男人正弯腰查看墙角的焦痕与血迹走向。他们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带着新鲜伤疤的同伴——热圈在检查翻倒的电解液桶，瓦耶用靴尖踢了踢碎裂的钟舌，希特则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把缠着头发的刀。

我眨了眨眼，睫毛上的血珠滚落。

视野里那团燃烧的红发太刺眼，让我想起维多利亚火葬那晚的柴堆。而那个头盔……维多利亚曾笑着戳基拉的手臂说：“你戴头盔的样子好像偷罐头失败的流浪猫哦，杀气都变可爱了。”

基拉。基德。

名字像生锈的齿轮突然卡进凹槽，转动时刮得脑髓生疼。

“你们……”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是谁？”

基德伸向我的手僵在半空。基拉头盔转向的角度凝固了。热圈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你不记得了？”基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完好的右手捏得咯咯作响，“三年前你消失的那天晚上——”

“——你说‘血债必须用动脉血来还’。”基拉接话的声音隔着头盔发闷，镰刀尖扎进青石板，“然后留了张画着七条海流交汇点的纸。”

我低头看自己满手的血。动脉血。没错，地板缝隙里那些还在汩汩涌出的温热液体，确实大部分来自颈动脉。

但海流图？

记忆深处有纸张摩擦的触感，有煤油灯下维多利亚教我认星图时呼吸拂过耳畔的温度，有咸涩的风掠过废弃港口的呼啸。可这些碎片拼不出眼前这两个男人近乎痛楚的凝视。

“维多利亚的头发。”基拉突然说。

我下意识攥紧刀柄。缠发的动作完全出自肌肉记忆——每个失眠的夜晚，我都在船舱底层用同样手法缠绕凶器，缠到指尖被粗糙的刀柄木纹勒出血痕，才能短暂入睡。

“对。”基德向前一步，火光在他金属臂上跳动，“她总说‘我闺蜜聪明得可怕’。我们追查这群杂碎三个月，只找到三个据点。”他的靴子碾过屠夫扭曲的手指，发出细碎的骨裂声，“而你一个人……端了七个？”

我缓慢地眨眼，血水顺着额角流进左眼。刺痛。但比不上想起维多利亚最后那个未完成的笑脸时，心脏被钝器反复捶打的闷痛。

“八个。”我纠正，抬手用袖口擦脸，结果抹开更大片的污迹，“港务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还有备份名单……我扔进熔炉了。”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淹过码头。

瓦耶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一节烧焦的导火索：“定时引燃，连接了三个油桶……这是算好了风向？”

“东南风，每秒四米。”我机械地回答，“潮汐低位，起火后海水倒灌会掩盖痕迹。”

希特和热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近乎惊悚的叹服。

“跟我们上船。”基德最终说，不是邀请是宣告。他的目光扫过我肩上翻卷的伤口，扫过地上精密的连环杀戮现场，最后定格在我空洞的眼睛上，“你需要包扎。而我们需要……”

他停顿，和基拉交换了一个眼神。戴头盔的男人轻轻点头，收起镰刀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叹息。

“……需要一个记得住所有海流图的军师。”基德说完转身，红色大衣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撕裂的旗帜，“还能走吗？”

我低头看自己颤抖的腿。石灰灼伤、刀伤、脱力、以及记忆崩塌引发的眩晕正在叠加。但屠夫咽气时哼了半句维多利亚最爱的船歌——那杂碎不该玷污的旋律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能。”我说。

然后直挺挺向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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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触感，是金属手臂箍住腰际的冰冷坚硬，和另一双手隔着皮革手套扶住我肩膀的、近乎小心的力道。有人骂了句脏话，有人匆匆跑去找担架。而血腥味的风里，隐约飘来基拉压抑的声音，像在说服自己：

“她和维多利亚说的一模一样……连不要命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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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睁开眼，已躺在摇晃的船舱里。绷带下的伤口处理得很专业，但药膏味道陌生，带着海贼们常用的粗砺感。昏黄的鲸油灯在头顶轻晃，投下颠簸的影子。

隔着单薄的木门，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她精神根本不行！刚才昏迷时一直在用东边那种语言数数，数到七就开始砸床板！”

“但她在码头布置的连环陷阱你看懂了？电解液导电网绳配重钟舌——热圈，你做得出来？”

“老子是战斗员不是工匠！况且那手法……太阴了。”

“所以她必须留下。”这是基德的声音，带着某种铁锈般的、不容置疑的决绝，“维多利亚不在了。但维多利亚拼命想要保护的人……得有人接着保护。”

短暂的沉默。

“……随你便。但要是她半夜发疯把船点了，你自己跳海灭火。”

舱门被推开时，我正对着舷窗外破碎的月光发呆。基拉端着一碗热气微弱的鱼汤进来，全覆式头盔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喝。”他把粗陶碗放在床头简陋的木箱上，转身前停顿，“你以前……总在维多利亚碗里多放半勺胡椒粉。”

记忆的冰面猝然裂开一道缝隙。

——港口的廉价小摊，少女时代的维多利亚被呛得满脸通红，边咳嗽边笑着捶我后背，基拉在旁边默不作声地递水，基德抱着胳膊嘲笑但耳尖可疑地发红。海鸥在头顶盘旋，那天的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我端起碗，抿了一口。温热的，清淡，没放胡椒粉。

“因为她说……”我的声音轻得像呓语，连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眼泪太咸的时候，需要更刺激的味道盖过去。”

基拉的肩膀绷紧了。他背对着我站了很久，久到鱼汤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才伸手拧开门把。

“欢迎上船，军师。”

门轻轻关上了。

我小口小口喝掉微凉的汤，听着甲板上逐渐规律的脚步声、帆缆摩擦的吱呀、以及遥远的海浪声。伤口在疼，头脑依旧混乱，但某种更加庞大而麻木的疲惫，正拖着我沉向更深的地方。

维多利亚，我替你杀光了。

然后呢？

我不知道。

舷窗外，漆黑的海面正吞噬最后一点月光。而这条名为“维多利亚朋克号”的海贼船，载着一船伤痕累累的亡命徒，和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快要想不起来的女疯子，正驶向更深、更未知的黑暗。

第1章:再遇基德，基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