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长椅旁，冰淇淋的甜香混着晚风散开。王默手里举着快要融化的草莓冰淇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罗丽坐在她的肩头，正小口舔着一个迷你甜筒，时不时脆生生喊一句“主人，慢点吃呀”。

水王子站在一旁，蓝色的长发在夜色里泛着微光。他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王默，看着她鼻尖沾了点奶油，会下意识地想抬手帮她擦掉，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默默收回——这举动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做出的反应。

“水王子，你不吃吗？”王默抬起头，递过手里的冰淇淋，“这个草莓味的超好吃！”

他本该拒绝的。作为净水湖的主人，他向来不喜人类世界这些甜腻的东西。可此刻，那股熟悉的力量又在心底翻涌，推着他轻轻摇头，声音竟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你喜欢就好。”

站在不远处的齐娜和陈思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你看，”陈思思压低声音，“就像这样，他好像……满脑子都是王默。上次在仙境，他为了王默对抗冰公主的时候，眼神也是这样，特别执着，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淡的水王子。”

齐娜没说话，只是盯着水王子的侧脸。他的眉头偶尔会几不可察地皱一下，像是在抗拒什么，可下一秒，目光落到王默身上时，又会被一种近乎刻意的温柔覆盖。那不是自然流露的情感，更像一件被强行套上的外衣，合身，却透着僵硬。

“我去趟洗手间。”齐娜突然说，转身走向公园深处的僻静处。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用塔罗牌看看这诡异的羁绊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找了个被灌木丛挡住的角落，齐娜拿出两副塔罗牌，摊开在草地上。旧塔罗牌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请指引我，水王子与王默之间的羁绊，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被操纵的？”

再睁开眼时，她的指尖在牌堆上滑动，最终抽出了五张牌，摆成一个简单的“关系阵”。

最中间的牌，是“恋人”。

牌面上，一男一女站在天使下方，彼此凝视，象征着纯粹的羁绊。可齐娜却注意到，天使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牌面本身的光晕，像一块小小的水晶碎片，折射着异样的光。

代表水王子的位置，翻出的是“力量”牌——但牌面上的狮子眼神涣散，像是被某种力量驯服，失去了原本的锐利。而代表王默的位置，是“星星”牌，星星洒下的光芒里，混杂着几缕不该有的、近乎透明的丝线，缠绕向“力量”牌的方向。

牌阵的最后一张，是“倒吊人”。

倒吊人倒挂在十字架上，表情平静，却透着牺牲的意味。可齐娜盯着牌面看了许久，突然发现，倒吊人背后的天空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水晶的反光。

“被操纵的羁绊……”齐娜喃喃自语，指尖抚过“恋人”牌上天使的眼睛，“这股力量，和之前塔罗牌上的光斑、古籍插画里的光芒，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旧塔罗牌里的“世界牌”突然自己翻了过来，牌面上的水晶图案再次亮起，比上次在旧货店看到的更明亮。光芒中，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一片混沌的空间里，一道看不清形态的“影子”悬浮着，无数透明的丝线从它身上延伸出去，缠绕向仙境的各个角落——有的丝线缠在水王子的手腕上，有的缠在辛灵的发间，还有的，正勒在冰公主紧握的拳头上。而在“影子”不远处，立着一座水晶宫殿的虚影，宫殿的轮廓在混沌中若隐若现，像是在对峙，又像是在……观望。

画面消失时，齐娜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掌心竟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水晶印记，转瞬即逝。

“天道……”她想起了之前设定里的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缩，“是天道在操纵这一切？那座水晶宫殿里的存在，是不是在和天道对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思思发来的消息：“齐娜，水王子突然说有事先走了，王默好像有点失落。我们要不要先送她回家？”

齐娜回复“好”，收起塔罗牌时，发现旧塔罗牌的“隐士牌”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淡的字迹，像是用星砂写就的：

“星轨已偏，裂隙渐开，持牌者，循光而来。”

她握紧了这副牌，站起身往回走。晚风拂过灌木丛，带来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可齐娜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她终于明白，那些仙子们的异常不是偶然——水王子的爱意、辛灵的引导、冰公主的克制，全是天道用“丝线”编织的剧本。

而那个住在水晶宫殿里的存在，那个银灰色长发的白袍仙子，或许是唯一能撕破这剧本的人。

送王默回家的路上，罗丽趴在王默的包里，突然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奇怪……刚才好像觉得，喊‘主人’有点别扭……”

王默没听清：“罗丽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罗丽连忙摇头，吐了吐舌头，心里却闪过一丝困惑——刚才那瞬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关于“平等”，关于“伙伴”，可那念头快得像流星，抓不住。

齐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握紧了口袋里的塔罗牌。罗丽的困惑，也是被压制的本心在挣扎吧？就像冰公主的愤怒、水王子的抗拒一样，那些被天道强行覆盖的真实情感，正在一点点苏醒。

送走王默后，齐娜和陈思思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齐娜，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陈思思看着她凝重的表情，忍不住问。

齐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塔罗牌的牌阵和看到的画面告诉了她。陈思思听得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水王子对王默的感情，是被什么‘天道’控制的？还有辛灵店长她们，也都被影响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齐娜点点头，“而且，我感觉有个很强大的存在，一直在给我提示，她好像想让我知道真相。”

“强大的存在？是那个‘永恒之主’吗？”

“嗯。”齐娜望向夜空，刚才组成水晶形状的那几颗星星，此刻亮得格外清晰，“我想找到她。”

陈思思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帮你。不管是天道还是什么，我们不能让大家一直被控制下去。”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齐娜推开房门，刚打开灯，就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信封，没有邮票，也没有署名，像是凭空出现的。

她走过去，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一种从未见过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当星轨与牌阵重合，水晶宫的大门，会为持牌者敞开。三日后，子时，城东古钟楼下。”

字迹的末尾，画着一个极小的水晶图案，和塔罗牌上的一模一样。

齐娜的心跳瞬间加速。是她！那个白袍仙子！她真的在指引自己！

她把纸条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三日后，子时，古钟楼……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前往水晶宫会面临多少危险，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那张画着水晶星座的纸，又拿出旧塔罗牌的“世界牌”。将两者对比，她发现星座的排列，恰好与古钟楼周围的星象在三日子时的位置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齐娜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和星座图小心翼翼地收好，“菲灵，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沉睡的菲灵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决心，睫毛轻轻颤了颤。

而此刻的永恒水晶宫，乌柏正站在宫殿最高处的露台上。银灰色的长麻花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辫身的水晶串折射着远处星辰的光。她望着人类世界的方向，那里，城东古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三日后，便是星轨与牌阵交汇的时刻。”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齐娜，能否解开这被篡改的羁绊，就看你的勇气了。”

身侧的永恒之书哗啦啦翻动，其中一页浮现出三日后的星象图，古钟楼的位置被一道水晶光痕标出。而在光痕旁边，水王子、冰公主、辛灵等人的虚影环绕着，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绕着淡淡的透明丝线，丝线的另一端，隐没在混沌深处。

乌柏的指尖划过那些丝线，留下细碎的水晶光粒。

“被束缚的本心，该苏醒了。”

她转过身，走向时光水晶树。树的顶端，一片最大的水晶叶正在缓缓亮起，叶片上，清晰地映出三日后古钟楼下的场景——一个女孩手持塔罗牌，站在星光交织的地面上，身后，是缓缓开启的水晶宫门。

风吹过水晶宫，带来遥远时空的回响，像谁在轻声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而人类世界的夜空中，那几颗组成水晶形状的星星，亮得愈发璀璨了。

第四章:篡改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