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老者额头微微见汗。
他们确实奉夜华之命调查过陆辰行踪,也接近过万魔渊,对那里的情况有所了解。那地方魔气杂乱稀薄,根本不像是有完整上古封印的样子。
若陆辰咬定那是伪造的,他们还真拿不出铁证反驳,毕竟那影像本就模糊,且是“偶然”所得。
夜华骑虎难下,脸色青白交加。他没想到陆辰如此棘手,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言辞也如此犀利。
陆辰却不再看他,转向白止帝君和狐后,微微颔首:“深夜打扰帝君、狐后雅兴,是陆某的不是。此间琐事,交由陆某处理即可。”
白止深深看了陆辰一眼,点了点头:“有劳仙君。”
他已然看出,这位陆辰仙君,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夜华今日,怕是讨不到好了。
陆辰这才重新看向夜华,语气转冷:“太子若无其他‘疑问’,便请离开吧。青丘不欢迎不请自来、心怀叵测之客。若太子执意要留下……”
他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周围的空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某不介意,亲自送太子一程。”
那平静话语中蕴含的威胁,让夜华及其身后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夜华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今晚他彻底输了。不仅没能离间白浅和陆辰,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卑劣手段,在青丘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我们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狠狠瞪了陆辰和白浅一眼,转身化作黑光遁走。
那两名老者和护卫也连忙跟上,来得突然,去得狼狈。
青丘结界外,夜华停下身形,回头望着灯火温暖的狐狸洞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陆辰……白浅……你们给我等着!”
而狐狸洞前,随着夜华等人的离去,凝重的气氛逐渐缓和。
迷谷第一个跳起来,夸张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呢!还是陆辰仙君厉害,几句话就把那讨厌的家伙气跑了!”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看向陆辰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好奇。
白浅走到陆辰身边,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师兄,你没事吧?他真的去调查你了?还有那影像……”
“无妨。”
陆辰对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如春风拂过冰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跳梁小丑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只是……”
他看向白浅手中重新拿回的、装着碎片的木匣,以及她额间似乎因方才情绪激动而更加清晰的凤尾花印记,眼神深邃了几分。
“看来,有些事,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一些。”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白浅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折颜晃悠过来,拍了拍陆辰的肩膀:“小子,可以啊。夜华那家伙,在他爹面前都没吃过这么大的瘪吧?不过他说的上古魔尊封印……真的只是空穴来风?”
陆辰看了折颜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风雨欲来,多做准备总是好的。”
白止帝君也走了过来,沉声道:“今日多谢仙君解围。夜华太子看来不会善罢甘休,仙君与昆仑虚,也需多加小心。”
“帝君放心。”
陆辰点头道:“昆仑虚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看向白浅,“你……”
“我跟你回昆仑虚。”
白浅毫不犹豫地说。青丘虽好,但她此刻更想待在能让她安心的人身边,也更想弄清楚,那些围绕在师兄身上的谜团,以及那似乎正在迫近的风暴。
陆辰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好。”
篝火渐渐熄灭,欢宴散场。
重返昆仑虚,心境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白浅的心头沉甸甸的,既有对夜华阴魂不散的厌烦与警惕,更有对陆辰那讳莫如深态度的探究与担忧。
那枚来自折颜的古老碎片,被她贴身收着,即便隔着符纸和木匣,那股苍凉宏大的意念仍如呼吸般,与她体内的灵力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提醒着她一些被遗忘的、或许至关重要的事情。
陆辰并未急于让她立刻参悟碎片,反而先带她去了一趟昆仑虚最深处的静心崖。
此处位于主峰背面,终年云雾缭绕,罡风凛冽,寻常弟子难以抵达。
崖顶平整如镜,仿佛被巨剑削成,中央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阴阳太极图案,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洗礼,图案边缘已有些模糊,却依旧散发着玄奥古朴的道韵。
站在此处,能最清晰地感应到昆仑虚地脉灵气的流转,以及九天星辰之力的垂落。
“此地乃昆仑虚历代先贤静坐悟道之所,能助你摒除杂念,稳固心神。”
陆辰示意白浅在太极图阳极位置盘膝坐下。
“你方才心绪波动,贸然接触那碎片,恐有不测。先在此运转三个大周天《太上养神篇》,待灵台澄澈如镜,再言其他。”
他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依旧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白浅依言照做,闭目凝神,运转起昆仑虚最基础的养神心法。
崖顶精纯浓郁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配合着《太上养神篇》平和绵长的运功路线,果然很快抚平了她心中的烦躁与不安,神魂如同被清泉涤荡,逐渐变得空明宁静。
陆辰则静立于太极图的阴极位置,并未打坐,只是负手望着茫茫云海,身影在罡风与云雾中岿然不动,衣袂猎猎,仿佛与这亘古山崖融为一体。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枚定海神针,让白浅即使在最深的入定中,也能感到一份无形的守护与安心。
三个大周天完毕,白浅缓缓睁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与心绪起伏尽数消散,灵台一片空灵剔透,连五感都敏锐了许多。
“感觉如何?”
陆辰不知何时已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很好,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
白浅如实答道,起身走到他身边,一同望向翻涌的云海。
“师兄,那碎片……”
“可以开始了。”
陆辰点头,从她手中接过木匣,指尖拂过上面的符纸,那些晦涩的光纹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