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素素经常在山里偶遇他。

有时他在溪边钓鱼，她就蹲在一旁看；有时他在树下打坐，她就摘野花放在他身边。

陆辰从不主动找她，但只要她来，就会陪她说几句话，教她认些草药，或是讲些山精野怪的故事。

素素七岁那年，母亲病逝。

葬礼上，素素哭成了泪人。

陆辰隐在人群中，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跪在坟前，心中抽痛。

当晚，素素一个人跑到山里，坐在他们常去的溪边哭。

陆辰现身，将她揽入怀中：“想哭就哭吧。”

素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最后抽噎着问：“神仙哥哥，人死了会去哪里？”

陆辰轻抚她的头发。

“会去该去的地方，你娘会在天上看着你，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让她放心。”

素素用力点头。

“嗯，我要好好活着，等长大了，去找神仙哥哥。”

陆辰心中一颤：“找我做什么？”

素素认真道：“报答你呀，你对我好，我要对你好。”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陆辰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司音。

那个单纯善良的小狐狸，也是这样，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想还十分。

他轻声道：“不用报答，你能平安快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素素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那我一定要平安快乐！”

日子一年年过去，素素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勤劳善良，村里人都喜欢她。

常有媒人上门说亲，但她总是摇头拒绝，说要照顾年迈的父亲。

陆辰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她命中的那个人出现。

等她该历的情劫。

素素十六岁那年春天，俊疾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日陆辰正在山中采药，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仙力波动。

他隐身看去，只见一个黑衣青年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山谷里，昏迷不醒。

那青年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即便昏迷中也自带一股威严之气。

是夜华。

陆辰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本可以阻止，现在出手，让夜华永远醒不来，情劫就不会开始。

但那样做，司音的真灵就无法完整，永远无法归来。

天道无情，却总有它的道理。

陆辰站在远处，看着素素采药路过山谷，发现了昏迷的夜华。

“哎呀！有人受伤了！”

素素惊呼，连忙跑过去。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夜华拖回自己在山中的小屋，那是她采药时歇脚的地方，简陋但干净。

陆辰看着她为夜华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忙碌而认真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司音，这一世，你又要为他倾心了。

夜华昏迷了三日。

这三日，素素悉心照料，寸步不离。陆辰隐在暗处，看着她为他擦汗、喂药、换纱布，眼中满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第三日黄昏，夜华醒了。

素素惊喜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夜华睁开眼，看到素素，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变为警惕：“你是谁？这是哪里？”

素素解释道：“我叫素素，这里是俊疾山，你从天上掉下来，受了重伤，我帮你处理了伤口。”

夜华检查自身，发现伤势确实被妥善处理，警惕稍减：“多谢姑娘相救，在下姓华，单名一个夜字。”

他隐去了真实身份。

素素不疑有他：“华夜公子，你伤得不轻，需要好好休养。我这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安全，你可以先住下。”

夜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点头：“那就叨扰了。”

陆辰在窗外看着，握紧了拳。

他知道，情劫开始了。

夜华在小屋住下，一住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素素每天采药、做饭、照顾他。

夜华的伤势渐渐好转，两人也从陌生到熟悉。

陆辰看到，夜华看素素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感激，渐渐多了些别的东西。

而素素，这个单纯的凡间女子，显然也对这位英俊神秘的“华夜公子”动了心。

这日，素素采药回来，带了一篮野果：“华夜，你看，我找到了山葡萄，可甜了！”

夜华正在院中练剑。

他伤势好后，开始恢复修行。看到素素，他收剑走来，很自然地接过篮子：“辛苦你了。”

素素笑靥如花道：“不辛苦，你喜欢就好。”

两人坐在院中吃葡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素素说起山中的趣事，夜华静静听着，偶尔露出淡淡的笑意。

那样的画面，美好得刺眼。

陆辰站在远处的山崖上，看着这一切，心中如同被钝刀割过。

他知道这是司音必须经历的劫，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真灵完整归来。但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对别人笑靥如花，那种滋味……

“难受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辰回头，是白真。不知何时，他也来了。

“四哥。”

白真走到他身边，看着山下的小院：“小五这一世，注定要与他有一段情。这是天道安排的劫数，避不开。”

陆辰声音干涩。

“我知道，只是……”

“只是看着难受。”

白真接道：“我懂。但你要记住，这一世的情，不是司音的情，是素素的情。等劫数尽了，真灵归来，她还是你的司音。”

是吗？陆辰不确定。

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情劫后，归来的司音，还会是原来那个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小师妹吗？

“你担心她回来后，心里还有夜华？”

白真看穿他的心思。

陆辰默认。

白真拍拍他的肩：“放心。情劫情劫，重点在劫，等劫数尽了，情也就散了。况且，小五对你的感情，是几百年的朝夕相处，是生死与共的深情。这一世短短几十年的凡间情爱，撼动不了根基。”

但愿如此。

陆辰看着山下，素素正在为夜华缝补衣裳，夜华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

那样的温柔，是夜华对素素独有的。对司音，他从来只有执念和占有欲。

或许，这一世，他们真的能有一段纯粹的感情。

然后，在最美的时候，破碎。

这就是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