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市的夏末总缠着黏腻的风，梧桐叶被晒得发蔫，巷口小吃摊的馄饨蒸汽袅袅，混着烟火气飘出老远。

南渡正低头搅着碗里的葱花，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攥住。王面的指尖带着冰汽水的凉意，他刚打完球，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南渡，”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紧张，“我喜欢你。”

周遭的蝉鸣仿佛瞬间静止，馄饨摊的吆喝声也变得模糊。南渡握着勺子的手顿住，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她看见他耳尖泛红，连喉结都在轻轻滚动，像是怕她拒绝，又像是豁出去般，补充道：“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起看海，一起吃一辈子馄饨的喜欢。”

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晃过他的脸，南渡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柔软得不像话。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却反手握住，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

王面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激动得差点打翻桌上的汽水，手忙脚乱地扶住，惹得南渡笑得眉眼弯弯。那天的馄饨好像格外鲜，葱花的香混着汽水的甜，漫过了整个夏末。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巷口的烟火气和一句笨拙的告白。

王面会每天绕两条街，给她带刚出炉的桂花糕；会在她晚自习放学时，揣着温热的牛奶，靠在路灯下等她；会牵着她的手逛遍淮海市的老街，在海边的礁石上，偷偷吻她的侧脸，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两人的发梢。

日子像温水煮茶，慢腾腾地漾着甜。南渡以为这样的时光会持续很久，久到桂花再开好几茬，久到他们能攒够钱，去看一场冬天的海。

可离别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个寻常的清晨，南渡醒来看见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桌上没有王面惯常准备的早餐，只有一封压在桂花糕盒子下的信。她的心猛地沉下去，指尖颤抖着拆开。

字迹依旧潦草，却写得格外用力，纸页被笔尖划破了好几处。

“南渡，原谅我没说再见。我报名参军了，今天就走。有些责任，总得有人扛起来。你说过喜欢看海，等我回来，就带你去看最蓝的海。等我。”

最后两个字，墨迹晕开了，像是湿了水。

南渡攥着信，跌跌撞撞地跑到巷口，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风卷着梧桐叶掠过她的脚边，她忽然想起昨晚，王面抱着她，埋在她颈窝很久，轻声说了句“我好喜欢你”。

原来那时，他就做好了决定。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南渡蹲在梧桐树下，看着远方，心里默念着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等你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吃馄饨，一起看海。

淮海市的风依旧黏腻，只是巷口的馄饨摊，少了两个并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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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