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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述:阿芷

龙归海

我叫阿芷,爹是武馆馆主,一手残月刀耍得出神入化。从小在刀光剑影里长大,听着江湖故事,看着爹教徒弟们练拳,手里的柴刀比绣花针还熟——不是为了绣花,是为了劈柴时能练腕力,爹说,握刀的手得稳,心更得稳。

第一次见陈地虎,是他来武馆后院帮工。那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个头壮得像座小山,蹲在地上劈柴,每一刀下去都又准又狠,木柴裂成均匀的小块,溅起的木屑在阳光下飞。我故意把最难劈的老树根扔给他,他也不恼,只是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这树根够硬,正好练练劲。”

他身上总带着股麦香,后来才知道是帮家里送面粉时沾的。每次他来,我都会多留两个刚蒸好的肉包,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爹总在旁边笑:“阿芷,这小子实诚,比那些花架子可靠。”

我没说话,却悄悄把爹留下的残月刀擦得更亮了。那刀沉得很,寻常人拎都费劲,陈地虎却能单手举起,只是握刀的姿势笨得像扛锄头。我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纠正:“手腕放松,刀要像长在手上一样。”

他的手掌又大又糙,掌心的茧子硌得我指尖发麻,却烫得人心里发慌。他低下头,呼吸扫过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阿芷,你教我,我想学。”

九太子的人砸馆那天,我举着刀想冲出去,却被他一把拽到身后。陈地虎没练过章法,全凭一股子蛮力,后背硬生生挨了一棍,却死死护住我爹,吼道:“有本事冲我来!” 那一刻,他挡在我面前的背影比武馆的石狮子还稳,我突然觉得,这比爹教我的任何刀法都让人安心。

他去京城修武前,我把那把残月刀塞给了他。刀鞘上的莲花是我刻了三个晚上的,指尖被木刺扎了好几个洞,却觉得值。“带着,”我说,“别让人欺负了。”

他接过刀,耳根红得像庙里的关公:“阿芷,等我回来,我……”

“我等你。”我打断他,怕他说出更让人脸红的话。

猛虎岛的日子比想象中热闹。我在岛上开了间小武馆,教孩子们劈柴、扎马步,陈地虎总在训练结束后跑来偷看,被我抓包了就挠着头笑:“阿芷,你教得比我好。”

有天傍晚,他从演武场回来,身上带着海盐味,突然把我拽到椰树下,从怀里掏出个用贝壳串的项链,贝壳上歪歪扭扭刻着个“芷”字。“俺娘说,娶媳妇得有聘礼。”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再……”

我抢过项链戴在脖子上,冰凉的贝壳贴着胸口,却烫得像团火。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比岛上的月光还亮。

“陈地虎,”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劈柴,我教你更省力的法子。”

他愣了愣,突然把我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远处传来队员们的哄笑,我却觉得,这猛虎岛的风里,终于有了家的味道——有刀光,有柴香,有个会把肉包馅留给我的傻子,还有,再也拆不散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