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地虎。
名字是娘取的,她说我生下来就比别家孩子壮实,哭声能震得窗纸发抖,像头刚落地的小虎崽。俺家在江城郊外的棚户区,爹是蹬三轮车的,娘在菜市场捡菜叶,日子过得紧巴,可每次我把学校发的馒头带回家,娘总会把肉馅挑出来塞给我:“地虎要长壮实,才能保护娘。”
第一次打架是为了护着弟弟。邻居家的大孩子抢他手里的糖,我冲上去把人推倒,自己也挨了几拳,可看着弟弟把糖塞进我嘴里,甜得心里发暖。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拳头硬了,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进七中那天,我背着娘连夜缝的布包,站在校门口,看着穿校服的学生们说说笑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有人撞了我一下,骂骂咧咧的,我刚想道歉,就听见身后有人说:“道歉就不必了,把他书包捡起来。”
回头看见个白衬衫少年,眉眼清俊,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他身后跟着个乱发小子,正对着那撞人的龇牙咧嘴。是叶玄和鹰四。
那是我第一次见叶玄。他没因为我穿得土就瞧不上我,反而拍着我肩膀说:“以后跟我们混,没人敢欺负你。”
后来才知道,他们在找人组队,想把学校附近的小混混赶跑。陈天狼看我壮,说:“这小子能抗揍,带上。”陈默蹲在旁边看书,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五个凑在一起,像盘没调味的硬菜,却越炒越香。叶玄是主心骨,鹰四鬼主意多,陈天狼下手狠,陈默藏得深,我就负责挡在最前面,替他们挨拳头。
有次跟外校的人约架,对方抄了钢管,我把叶玄护在身后,后背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却听见叶玄吼:“陈地虎你让开!” 他一剑挑飞钢管,眼里的火比我后背的伤还烫。
那天晚上,他给我涂药,手轻得像怕碰碎我。“以后别这么傻。”他说。
“俺娘说,壮实的就得护着瘦小的。”我咧嘴笑,后背疼得抽气。
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馒头分了我一半。
认识阿芷,是在学校后门的武馆。她爹是馆主,教的是残月刀法,据说当年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我去给兄弟们打饭,总看见她穿着练功服,在院子里劈柴,一刀下去,木柴劈得整整齐齐,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上,像朵带刺的野玫瑰。
“喂,傻大个,帮我劈完这堆,我请你吃包子。”她冲我喊,手里的刀耍得转。
我帮她劈柴,她给我递水,日子久了,就熟了。她知道我家里穷,总把馆里剩下的馒头塞给我,说:“我爹说你是个好苗子,要不要来学刀?”
我摇了摇头。俺娘不让我学这些,说容易惹事。
可后来,九太子的人来找茬,砸了武馆,还伤了阿芷她爹。我看着阿芷红着眼眶,举着刀想冲上去拼命,突然就把娘的话忘到了脑后。
“阿芷,我帮你。”我说。
那天我第一次跟兄弟们以外的人并肩打架。阿芷的刀快得像月光,我的拳头硬得像石头,配合得竟像练了多年。打完架,她蹲在地上哭,我笨手笨脚地递过帕子,她却突然抱住我,眼泪掉在我胸口,烫得吓人。
“陈地虎,以后你护着我,行不行?”
“行。”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俺娘说,男人就得护着媳妇。”
她愣了一下,突然笑了,捶了我一拳:“谁是你媳妇!”
可从那天起,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武馆院子里的阳光,暖烘烘的。
俺娘知道了,没骂我,只是摸着我的胳膊说:“地虎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她给阿芷缝了双布鞋,说:“这姑娘好,你要好好待人家。”
加入龙组那天,阿芷来送我。她把爹留下的残月刀塞给我:“带着,能护身。” 刀鞘上刻着朵莲花,是她亲手雕的。
“等我回来。”我说。
“我等你。”她笑了,眼里的光比刀光还亮。
在京城修武的日子很苦,每天扎马步到腿抖,练伏虎拳到胳膊抬不起来。可每次摸到刀鞘上的莲花,就觉得浑身是劲。叶玄说我进步快,像头开窍的猛虎,我知道,是阿芷在等着我。
去北非执行任务时,我们被沙漠里的叛军包围,子弹像蝗虫似的飞。我把兄弟们护在身后,后背又挨了一枪,疼得差点跪下去,却听见阿芷的声音在耳边响:“陈地虎,你要是敢死,我就嫁给别人!”
我咬着牙站起来,一拳砸翻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吼道:“俺才不傻!”
后来才知道,那是回光返照时的幻觉。可就是这幻觉,让我撑到了救援赶来。
西洋决战后,我们五个被封为星将,我去了猛虎岛。那地方热得像蒸笼,椰子树比人高。阿芷跟着我来了,把武馆搬了过来,教岛上的孩子练刀,说:“不能让他们跟你似的,只会用拳头。”
每天清晨,我在演武场教队员们练伏虎拳,吼声响彻海滩。她就在旁边的空地上教孩子们劈柴,说这是练刀法的基础。阳光照在她脸上,额角的碎发依旧被汗打湿,却比当年更动人。
有次叶玄他们来做客,林悦姐姐拉着阿芷说悄悄话,回来时阿芷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问她咋了,她瞪我一眼:“没咋,就是林悦说,该给你生个小虎崽了。”
俺娘要是知道了,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岛上的日子很踏实。我训练回来,阿芷会端出用椰子炖的鸡汤,说:“补补。” 我给她讲队员们的糗事,比如谁练拳时把自己绊倒了,谁爬椰子树摔了屁股墩,她就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有次我看着她教孩子劈柴,突然说:“阿芷,俺娘要是见了你,肯定喜欢。”
她回头看我,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像镀了层金:“那是,我这么好。”
是啊,她这么好。好到让我觉得,这辈子能遇到她,是老天爷赏的福气。
我叫陈地虎,是猛虎星将,是别人口中“一拳能打死头牛”的壮汉。可在猛虎岛的椰树下,在阿芷的笑眼里,我只是地虎,一个会为了媳妇脸红,会为了兄弟拼命,会把馒头馅留给最爱的人的普通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