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的鞭子最后一次落下时,陈天狼猛地偏头,鞭梢擦着他的脸颊抽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骑士们见五人始终一声不吭,个个累得胳膊发酸,骂骂咧咧地收了鞭子,临走前每人又给了五人一拳,才骂骂咧咧地退出地牢,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只留下火把跳动的光影。
地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五人粗重的喘息和锁链摩擦的轻响。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哎,鹰四。”叶玄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你和那个莉莉安,到底怎么回事?”
鹰四靠在石壁上,胸口起伏不定。他瞥了一眼牢门外,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火把的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叹了口气,把白天在小镇遇到莉莉安、帮她解围、去酒馆喝酒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她塞给自己钥匙的细节。
“我看她就是夜柔派来的诱饵。”陈天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装得那么天真,指不定心里怎么算计我们呢。”
陈地虎也点头:“长得是好看,可惜跟错了人。”
陈默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牢门外的石板上,若有所思。
大半夜,地牢顶上的石缝开始滴水,“滴答、滴答”,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吵得人心烦意乱。身上的伤口被寒气一激,疼得更厉害了,像是有冰碴子往肉里钻。
就在这时,地牢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道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五人瞬间警惕起来,陈天狼甚至下意识地想挣开锁链,却被锁灵纹的蓝光刺痛,闷哼一声。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昏黄,映出一张金发碧眼的脸——是莉莉安。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斗篷,斗篷边缘沾着雪,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此刻五人终于能近距离看清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灯光染成温暖的金色。那双碧色的眼睛像盛满了湖水,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五人,里面满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牢门前,生怕惊动了谁,小手紧紧抓着栏杆,目光在鹰四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渗血的肩膀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疼不疼呀?”她用蹩脚的中文小声问,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怕自己一开口就惹他生气。
鹰四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听到这话,猛地扭过头去,背对着她,闷声道:“别假好心了。”
莉莉安被他噎得一愣,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他还在生气,却没转身离开,反而从斗篷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透明的药膏,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闻着让人安心。
“这个……涂了,不疼。”她举着瓷瓶,想递进去,却被玄铁锁链挡住,够不到鹰四。
鹰四透过石壁的缝隙,看到她踮着脚尖,努力往前够的样子,眉头急得皱成了一团,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鹿。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起的烦躁,不知怎么就散了。
“放那儿吧。”他闷声说道,声音缓和了些。
莉莉安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赦免,赶紧把瓷瓶塞进牢门和石壁之间的缝隙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小雏菊的白手帕递过去:“擦……擦血。”
做完这些,她也没走,就蹲在牢门外,抱着膝盖,把琉璃灯放在地上,灯光刚好照亮鹰四的脸。她仰着小脸,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守护什么稀有的宝贝,眼神里的专注和担忧,不似作伪。
“莉莉安,你是公主吗?”叶玄见气氛缓和,开始不动声色地套话。
莉莉安听到这话,蓝眼睛眨了眨,像是被问住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耳边的金发,小声说:“算……算是吧。我父亲是这里的伯爵,大家都叫我‘莉莉安公主’。”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犹豫,似乎对这个身份并不怎么在意。
叶玄观察着她的神情,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会和夜柔在一起?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提到夜柔,莉莉安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睡裙的衣角:“她……她救过我。三年前城堡遇袭,有坏人闯进来,是她带着人把我护下来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父亲说,她是我们家的恩人,让我听她的话。”
“那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陈天狼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点急切,“她哥是夜枭,幽灵组织的头目,害死了多少人!她帮着幽灵组织贩毒、搞人体实验,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莉莉安猛地抬起头,碧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震惊,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坏事?可她……她总给我带漂亮的裙子,教我种郁金香,还会陪我看星星……”她咬着嘴唇,小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不太明白“坏事”具体指什么,单纯得像一张没被污染的白纸。
叶玄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这女孩显然被夜柔蒙在鼓里,成了她用来装点门面、甚至传递信息的棋子,自己却还傻傻地把对方当恩人。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抓吗?”叶玄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因为我们是华夏修武协会的人,专门来抓夜柔的。她哥夜枭害了很多华夏人,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莉莉安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看看叶玄,又看看鹰四手腕上被锁链勒出的红痕,嘴唇咬得发白,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们……真的是好人吗?”
“当然!”陈地虎立刻挺直了腰板,哪怕身上疼得厉害,也难掩骄傲,“我们修武协会,就是专门抓坏人、保护好人的!”
莉莉安看着他们被锁链捆着,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他们脸上虽然带着伤,眼神却依旧坚定的样子,又想起夜柔偶尔流露出的阴狠,心里某个一直坚信的东西,似乎开始动摇了。
她突然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从斗篷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金钥匙,金钥匙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把钥匙往叶玄面前递了递,声音带着点颤抖:“这个……能打开锁链。但是……”她咬着唇,碧色的眼睛里满是恳求,“你们要答应我,别伤害柔姐,好不好?她……她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地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滴水声都仿佛消失了。五人组都没想到她会突然拿出钥匙,更没想到她到现在还在维护夜柔。
叶玄看着女孩眼里的恳求,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是真的单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他点了点头:“只要她不反抗,我们不会伤害她。”
莉莉安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钥匙塞进叶玄手里。钥匙小巧而冰凉,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她又叮嘱道:“走廊尽头有两个守卫,手里有长矛,你们要小心。通风管道……可以通到武器库。”
说完,她提起琉璃灯,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脚步匆匆地往外跑,临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鹰四一眼,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铁门再次关上,地牢里重归黑暗。
叶玄捏着掌心的钥匙,挑了挑眉,看向鹰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丫头……倒是单纯得有点可爱。”
鹰四脸上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目光,催促道:“别废话了,赶紧开锁。等夜柔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叶玄不再打趣,拿着钥匙对准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灵纹的蓝光瞬间熄灭,束缚感消失,五人同时长舒一口气,活动着发麻的手脚。真气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能勉强运转,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叶玄捡起莉莉安留下的瓷瓶,把药膏倒在手心,分给众人。药膏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很快就起到了作用,火辣辣的痛感消退,伤口处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
“走!”叶玄低喝一声,五人走到对面的牢房前。陈地虎上前,土黄色真气在双臂凝聚,他低吼一声,硬生生将牢门的铁栏杆掰弯,露出一个足够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五人依次钻过去,取回了自己的兵器。龙纹长剑入手,叶玄顿时感觉踏实了不少,金色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鹰四握紧猎鹰弯刀,冰蓝色真气让刀身泛起一层薄霜;陈天狼扛起狼牙棒,赤红色真气隐隐跳动;陈地虎拎起虎头斧,土黄色真气让他的身影更显沉稳;陈默则将子午鸳鸯钺藏回袖中,青灰色真气融入阴影,六指天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按照莉莉安的提示,他们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陈默率先钻了进去,叶玄等人紧随其后。管道里狭窄而黑暗,布满了灰尘,五人匍匐前进,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管道外,城堡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脚步声远远传来。谁也不知道,一场由被蒙在鼓里的公主引发的越狱,正在悄然进行。而这场越狱,将彻底改变他们在北欧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