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雨下得又冷又急,砸在七中后巷的铁皮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绝望的鼓点。
叶玄扶着墙,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模糊了视线。他的肋骨像是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左臂无力地垂着,肩关节脱臼的地方肿得像个馒头。
不远处,陈默蜷缩在垃圾堆旁,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捂着锁骨的位置,指缝里不断渗出血来——刚才那一记重踢,直接让他的锁骨断成了两截。陈天狼和陈地虎背靠着背瘫坐在地上,两人的右肩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汗水和雨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嘴唇哆嗦着,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鹰四最惨。他的左胳膊不自然地向外撇着,骨头刺破皮肤,露出森白的茬口,鲜血染红了半条袖子。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死死盯着巷口那个黑色的身影,像头受伤的狼。
巷口站着的人,穿着黑色风衣,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根金属短棍,棍身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刚才就是这根短棍,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五人打成了这样。
“夜枭。”叶玄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认出来了,这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和赵老爷子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冷漠,残忍,像在看一群蝼蚁。
夜枭轻笑一声,声音像冰锥刮过玻璃:“叶振东的儿子?就这点本事?”他往前走了两步,短棍在掌心转了个圈,“本来想留你们到三月,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叶玄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对方一脚踩在胸口。“噗”的一声,又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夜枭锃亮的皮鞋上。
“记住这种感觉。”夜枭的声音在雨幕里回荡,“弱小,就只能任人宰割。你父亲是这样,你爷爷是这样,你……也一样。”
他收回脚,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雨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根沾血的短棍,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像个嘲讽的符号。
“玄哥……”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叶玄看着兄弟们重伤的样子,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他们练了这么久,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可在真正的恐怖势力面前,竟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敌人?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幕。叶玄在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意识模糊间,只想着一个念头——他们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把这些混蛋踩在脚下,强到能护住身边的人。
市医院的VIP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药香冲淡。叶玄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旁边的病床上,鹰四、陈天狼、陈地虎、陈默也都躺着,个个挂着点滴,脸色苍白。
病房门被推开,赵老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强子,还有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叶玄认得他,照片上的鹰山河,鹰四的父亲。那三个总在老槐树下乘凉的老头也来了,蓝布褂子的老头手里还拎着个药箱,穿背心的老头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咔咔响。病房角落里,还站着十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顶尖的武者。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无声地响着。
叶玄看着他们,忽然动了动手指,示意赵老爷子过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鹰山河按住了。“躺着说。”鹰山河的声音低沉,眼眶泛红——他刚从京城赶回来,看到儿子断了的胳膊,心像被刀剜了一样。
叶玄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微弱却清晰:“赵老爷子,我们要加入修武协会。”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沉重。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唐婉清和林悦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校服外套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叶玄!”唐婉清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缠满绷带的叶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到床边,“你怎么样?疼不疼?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林悦也红着眼圈,走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叶玄没受伤的右手,指尖冰凉:“医生说你伤得很重……你吓死我了。”
两个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围着叶玄问东问西,声音哽咽,肩膀不停地耸动。陈默躺在旁边,偷偷用没受伤的手碰了碰陈天狼,挤了挤眼睛。陈天狼和陈地虎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羡慕——同样是伤员,咋就没人围着他们哭呢?
鹰四“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却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赵老爷子在一旁看得直乐,心里暗道:这小子,比他爹叶振东当年在部队还受姑娘欢迎。想当年叶振东被苏晴追着打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叶玄看着两个姑娘通红的眼睛,看着她们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那道防线终于垮了。他知道,再瞒下去也没用了。
“别哭了。”叶玄抬手,用没受伤的右手擦了擦唐婉清的眼泪,“我有事跟你们说。”
他深吸一口气,从苏明远和江辰说起,讲到幽灵组织和鬼门,讲到父母和爷爷的牺牲,讲到夜枭的出现,讲到他们加入修武协会的决定。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
唐婉清和林悦渐渐停止了哭泣,脸上满是震惊。她们从未想过,那个平时跟她们拌嘴、给她们讲题的叶玄,竟然背负着这么多沉重的秘密。
赵老爷子在一旁适时补充,把幽灵组织的危害、鬼门的阴谋简单说了说,最后道:“这事本不该让你们知道,但既然瞒不住了,也希望你们能理解。”
唐婉清咬了咬嘴唇,忽然抬头:“我们能帮什么?”
林悦也点头:“对,我们不能光看着你们拼命。”
叶玄刚想拒绝,就被唐婉清打断:“别跟我说让我们躲远点!你们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不管!”
看着两个姑娘坚定的眼神,叶玄忽然笑了。他转头看向赵老爷子,赵老爷子点了点头:“让她们帮忙也好,至少能照顾你们的起居,省得你们这群小子连饭都吃不上热的。”
接下来的日子,病房里变得热闹起来。唐婉清和林悦请了长假,每天提着保温桶来医院,变着花样给他们做营养餐。唐婉清手巧,给他们削水果、擦身体,动作麻利;林悦心细,帮他们整理从修武协会拿来的资料,还把重点内容用荧光笔标出来。
叶玄躺在病床上,看着唐婉清给陈默喂粥,看着林悦帮鹰四翻书,看着兄弟们脸上渐渐恢复的血色,心里忽然变得踏实。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暖洋洋的。叶玄知道,从夜枭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彻底转折了。
过去的校园生活已经成为回忆,未来的路充满了荆棘和危险。但他不再害怕,因为身边不仅有生死与共的兄弟,还有两个愿意陪他们一起面对风雨的姑娘。
修武协会的修炼之路即将开始,真正的战争还在等着他们。但此刻,叶玄看着病房里温暖的景象,忽然觉得,再大的困难,他们也能扛过去。
命运的齿轮,以疼痛为代价,终于转向了新的方向。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