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像根被拉长的橡皮筋,慢悠悠地荡过七中校门。叶玄背着书包走在最后,陈默他们被学生会叫去帮忙搬桌椅,他便一个人往家走。秋末的晚风卷着落叶,在巷口打了个旋,带着点清冽的凉意。
走到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下时,叶玄忽然停住了脚步。
路灯的光晕里,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藏青色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笔挺,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他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背却挺得像块门板,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杖头的黄铜兽首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老人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落在叶玄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尘封多年的旧物。“叶小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被岁月打磨过的沙哑,像砂纸轻轻蹭过老木头,“你爸以前总说,你跟他小时候一个样,犟得像头驴。”
叶玄皱起眉,手悄悄摸向书包侧袋里的折叠刀——这老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既不是苏明远的阴狠,也不是强子的凌厉,倒像是陈年的酒,醇厚里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里面藏着数不清的故事,“重要的是,苏明远和江辰虽然死了,但是他们背后的势力还没有结束。”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幽灵组织还有……鬼门。”
“鬼门”两个字从老人嘴里说出来时,叶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苏明远临死前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那个神秘的组织,果然真实存在。“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指尖已经触到了刀鞘的冰凉。
老人叹了口气,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个红本本。封皮是硬壳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烫着金色的字——“修武协会特别通行证”。他翻开本子,里面的照片有些泛黄,上面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眉眼锐利如鹰,正是年轻时的老人。
“我是你爷爷的老伙计。”老人的声音柔和了些,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像是在回忆,“当年在江南水乡,我跟你爷爷一起喝过同一坛米酒,一起守过同一个冬夜。你爸和鹰四他爸,还是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转,抢我们的烟抽,偷我们的酒喝。”
他的目光落在叶玄身上,带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看着现在的你和鹰四,就让我想到了当年的叶振东和鹰山河。一个刚猛,一个灵动,都是不肯认输的性子。”
老人没再说下去,只是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黄铜兽首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鬼门这个组织邪乎得很。”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他们研究的东西,不是你们这些高二娃娃能想象的——用活人做实验,融合兽类基因,造出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叶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苏言和江小白——”老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恐怖的怪物。”
“什么?”叶玄攥紧了手里的红本本,硬壳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指节泛白。他想起医院里林悦肩胛渗出的血,想起苏言和江小白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想起父母遗像上那抹穿越岁月的坚毅,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豁然开朗。
有些债,躲不掉。有些责任,推不开。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叶玄的声音很轻,却像钉进地里的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燃着和他父亲、他爷爷如出一辙的火。
老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训练场上不肯认输的叶振东。“好小子。”他点点头,“记住,修武先修心。你爸当年能赢,不是因为拳头硬,是因为心里装着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守护。”
他转身往巷外走,中山装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幅被拉长的水墨画。“需要帮忙,就去京城找修武协会,报我的名字——赵建国。”
叶玄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融进沉沉的夜色里。手里的红本本烫得像团火,仿佛要烧穿他的掌心。
夜风里,原本飘着的栀子花香气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种沉甸甸的东西,像压在心头的责任,却也让脚下的路变得更稳了。他知道,从今晚起,七中那片被香樟树笼罩的操场,那条充满烟火气的北街,再也装不下他的世界了。
前面有更广阔的天地,也有更汹涌的风浪。
但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鹰四、陈默、陈天狼、陈地虎,有一群能为他挡刀的兄弟。因为心里,有想要守护的人,有不能退让的坚守。
叶玄深吸一口气,把红本本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往家走。巷子里的路灯亮得温暖,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照亮了脚下的路,也照亮了前方那些看不见的风雨。
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