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得更凶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室窗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早读课的琅琅书声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叶玄趴在桌上,脸色苍白如纸——昨晚在地下室研究功法到后半夜,加上捐骨髓后身体的虚弱,让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突然,前排传来一阵骚动。
“林悦!林悦你怎么了?”
“快!她晕倒了!”
叶玄猛地抬起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看到林悦趴在桌子上,长发遮住了脸,身体软软地滑下去,旁边的同学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她的脸色白得像透明的纸,嘴唇毫无血色,连平日里灵动的发丝都失去了光泽。
“让开!”叶玄嘶吼一声,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开围观的同学冲到前排。他颤抖着手探向林悦的鼻息,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让他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慌淹没。
“先天性白血病……她昨天还说头晕……”有知情的同学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担忧。
叶玄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将林悦打横抱起。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手臂发酸,心口发沉。“医院!快送医院!”他吼着,转身就往外冲。
外面的雨像瓢泼一样,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他抱着林悦,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雨幕,校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却跑得飞快,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十多里的路,他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力在往前冲,肺部像要炸开,双腿灌了铅一样沉,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怀里的温度是支撑他的唯一力量,他不能让她有事,绝对不能。
到医院时,叶玄浑身是泥,头发像拖把一样滴着水,怀里的林悦依旧昏迷不醒。他抱着她冲进急诊室,嘶哑地喊着“医生!快救她!”,然后眼前一黑,差点跟着栽倒。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地说:“需要立刻输血,最好能找到匹配的骨髓……”
“我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血型应该匹配!抽我的!”叶玄想也没想就说,撸起袖子,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护士看着他苍白的脸,犹豫道:“你看起来很虚弱……”
“别管我!快!”叶玄吼道,眼神里的急切和决绝让护士不敢再耽搁。
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叶玄疼得皱了皱眉,却死死盯着血液顺着管子流向血袋。一升骨髓,几乎抽走了他半条命。抽完后,他踉跄着走到病房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但他没走,就那么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才松了口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熟悉的声音吵醒。
“林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苏言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叶玄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苏言坐在病床边,握着林悦的手,脸上满是关切,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你昨天突然晕倒,可吓死我了。我抱着你跑了一路去医院,医生说要骨髓,我赶紧让他们抽我的……还好,总算配上了。”
林悦虚弱地笑了笑,眼里满是感激:“苏言,谢谢你……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苏言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
叶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冲进病房,指着苏言,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胡说!明明是我送她来的医院!是我捐的骨髓!”
林悦愣住了,看着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手臂上还留着针孔的叶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苏言的话打断。
“叶玄,你怎么来了?”苏言皱起眉,语气里带着责备,“医生说林悦需要安静,你这样吵吵闹闹的,会影响她休息的。”他转向林悦,叹了口气,“可能……可能是叶玄太担心你了,才记错了吧。昨天我抱着你跑的时候,他确实跟在后面,可能是太着急了……”
“我没有记错!”叶玄怒吼道,胸口剧烈起伏,“林悦,你看清楚!我手臂上的针孔!我衣服上的泥!是我冒着大雨送你过来的!”
林悦看着他,眼神却渐渐冷了下去。她想起叶玄举枪的样子,想起他打张强李涛时的狠戾,想起他身上的烟味和血腥味,心里那点疑惑很快被厌恶取代。“叶玄,你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叶玄的心里,“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是苏言一直陪着我,是他救了我。你呢?你除了打架、惹事、让我担心,还会做什么?”
“我……”叶玄想解释,却被林悦打断。
“叶玄,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林悦别过头,不再看他,“这段时间,我们先别联系了。苏言会照顾好我的,你走吧。”
“林悦!”叶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就是因为一起长大,我才更失望。”林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你变了,叶玄。变得我不认识了。”
叶玄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看着林悦冷漠的侧脸,看着苏言嘴角那抹得意的笑,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绝望涌了上来。他冲上去,想揪住苏言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刚捐完骨髓,身体虚弱得像一摊烂泥,苏言轻轻一推,他就踉跄着后退,额头狠狠撞在墙角的暖气片上!
“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洁白的地板上,像一朵朵妖异的花。
“叶玄!”林悦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想上前,却被苏言拉住。
“别过去,林悦,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会伤到你的。”苏言柔声说,眼神却带着挑衅看向叶玄。
林悦看着叶玄流血的额头,又看了看苏言“关切”的眼神,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只是皱着眉说:“叶玄,你走吧,别在这里闹了。”
叶玄慢慢抬起头,额头上的血糊住了视线,他却看得格外清楚——林悦眼里的疏离,苏言嘴角的嘲讽,还有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笑了,笑声低沉而悲凉,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真的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抢走别人的功劳,真的有人……会对自己的付出视而不见。
他伸手,慢慢解下脖子上的挂坠。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质相框,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五岁的他和四岁的林悦,在爷爷家的葡萄架下,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背面,是他用歪歪扭扭的字刻的:“我长大要娶林悦!”
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贴身戴了十几年。
他捏着挂坠,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猛地扔在地上。
“啪”的一声,相框摔得粉碎,照片从里面滑出来,被他一脚踩在脚下。
林悦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空落落的疼。
叶玄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像燃尽的灰烬,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撞击又裂开了,额头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他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叶玄抬起头,任由阳光晒在脸上,血和泪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回到学校时,公告栏前围满了人。他走过去,看到上面贴着一张处分通告——“叶玄同学,因在校内持械威胁他人,造成恶劣影响,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念其为烈士家属,且未造成实际伤害,免于开除。”
叶玄看着那张通告,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引来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烈士家属?这四个字像个笑话。
他转身走进教学楼,无视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径直走到班主任办公室。班主任看到他额头的伤和满身的狼狈,刚想开口训斥,就见叶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转学申请。”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干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班主任愣在原地,看着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申请,和上面“叶玄”两个字,突然觉得这个学生,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又好像……一下子就彻底消失了。
叶玄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所承载了他太多屈辱和失望的学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再见了,江城一中。
再见了,林悦。
再见了,过去的自己。
从今天起,他要为自己而活,为复仇而活,为那些深藏的秘密而活。
江城的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一股决绝的气息,奔向未知的远方。属于叶玄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1
大大写得真好,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