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丢失的玉佩

江城的冬意彻底浸透了骨髓，连阳光都带着股敷衍的冷意，懒洋洋地洒在积着薄尘的窗台上。高一（3）班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自从画作事件后，叶玄和林悦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墙，明明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却远得像在两个世界。

叶玄依旧坐在最后一排，只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低垂的眼睑下，眼神藏得更深。他不再试图解释什么，也不再看向林悦的方向，仿佛将自己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壳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壳下，是怎样翻涌的焦虑和不甘。他像困在迷宫里的野兽，明明看得见出口，却怎么也冲不出去，而苏言，就是那个在迷宫里不断设置障碍的人。

苏言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只是和林悦走得更近了。他会在林悦皱眉时，第一时间递上温水；会在林悦被难题困住时，悄悄查好资料放在她桌上；甚至会记得林悦不吃香菜，打饭时特意叮嘱阿姨。他像一株温柔的菟丝子，悄无声息地缠绕住林悦的生活，让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也渐渐淡忘了那个曾经形影不离的叶玄。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悦突然“啊”地一声低呼，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在口袋里、书包里翻来翻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怎么了，林悦？”苏言立刻放下笔，关切地凑过去，细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我……我的玉佩……”林悦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地摸着脖颈，那里本该挂着一条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不见了！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遗物……”

话音未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那枚玉佩是林悦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玉质不算顶级，却被摩挲得油光水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悦”字，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平日里贴身戴着，连洗澡都舍不得摘。

“别急，林悦，肯定是掉在哪儿了，我们帮你找！”苏言立刻安抚道，随即站起身，对着全班同学说，“大家帮帮忙，一起帮林悦找找玉佩，那对她很重要！”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站起身，有的在地上摸索，有的帮着翻林悦的书包和抽屉，还有人跑到走廊里查看。张强拍着胸脯保证：“林悦你放心，就算掘地三尺，我也帮你把玉佩找出来！谁敢拿你的东西，我废了他！”

叶玄也皱起眉，站起身想帮忙，目光却扫到苏言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诡异笑意。他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对了，要不要去看看监控？”有同学提议，“教室门口就有监控，说不定能拍到。”

众人立刻附和，苏言却“恰好”开口：“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老师说，监控好像坏了，正在修……”他的声音带着歉意，仿佛这是天大的遗憾。

“真他妈邪门！”张强骂了一句，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我看就是有人故意偷的！”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教室里扫过，最后，落在了刚刚站起身的叶玄身上。这段时间的积怨和苏言潜移默化的引导，让他看叶玄怎么都不顺眼。

“叶玄，你刚才在干什么？”张强的声音带着质问。

叶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做题。”

“做题？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旁边的李涛煽风点火，他是张强的跟班，平日里最喜欢跟着起哄，“前阵子林悦的画被撕了，你就脱不了干系，现在玉佩丢了，说不定就是你干的！”

“我没有。”叶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有？那敢不敢让我们搜搜你的书包？”张强步步紧逼，眼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叶玄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可如果不让搜，只会坐实“心里有鬼”的罪名。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可以。”

张强和李涛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李涛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叶玄放在桌洞里的书包，粗暴地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课本、笔记本、文具盒……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李涛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叫了一声：“找到了！”

他从一堆书本底下，捏起了一条红绳，红绳末端，那枚刻着“悦”字的白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真是你！叶玄！”张强一把抢过玉佩，脸色狰狞，“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上次撕画还不够，这次竟然偷东西？！”

“我没有！”叶玄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冲上前想解释，“那不是我放的！是有人栽赃我！”

“栽赃？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想狡辩？”李涛一脚踹在叶玄的肚子上，“我看你就是欠揍！”

叶玄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疼得闷哼一声。还没等他站稳，张强已经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叶玄感觉鼻子一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住了视线。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打！给我狠狠地打！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就该教训！”张强吼着，又是一拳砸在叶玄的胸口。

李涛和其他几个跟班也围了上来，拳打脚踢像雨点一样落在叶玄身上。他蜷缩在地上，用手臂护住头，骨头被踢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住手！你们别打了！”林悦下意识地想冲上去阻止，她看着叶玄被打得蜷缩在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可当她的目光触到张强手里那枚玉佩时，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想起那幅被撕碎的画，想起叶玄“晚走的五分钟”，脚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浑身发抖，却再也没有迈出一步。她不知道该相信谁，心里的愤怒、失望和一丝莫名的不忍，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让她只能无助地哭泣。

“林悦，我们别在这儿看了，你身体不好，别吓着了。”苏言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得像水，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这里交给他们处理就好。”

林悦没有反抗，任由苏言拉着，夺门而出，哭声渐渐远去。苏言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被围殴的叶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教室里只剩下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张强等人的辱骂声。其他同学站在一旁，有的冷眼旁观，有的面露不忍却不敢作声，没有人愿意为这个“偷东西”的“受气包”出头。

不知过了多久，张强打累了，啐了一口唾沫在叶玄身边：“废物，以后再敢动林悦的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们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蜷缩在地上的叶玄。

叶玄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血污，嘴角破了，渗着血丝，鼻子还在不停地流血。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风卷着枯叶，在窗玻璃上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为他哭泣。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的狼藉与血腥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和血污的手，那双手曾经小心翼翼地为林悦拼好破碎的画，曾经笨拙地为她写过道歉的纸条，曾经无数次想伸出去，却又缩回来。

而现在，这双手只想握紧拳头，砸碎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扫过林悦空荡荡的座位，扫过苏言桌上那本摊开的书，最后，定格在自己散落一地的书本上。

那双眼曾经充满腼腆和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里，有愤怒，有屈辱，有不甘，更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

苏言，张强，李涛……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他一个一个地在心里念着这些名字，像是在刻下血债。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直身体，每动一下，骨头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江城的夜晚，寒风刺骨。叶玄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冰冷的雨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在他的脸上，混着血和泪，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黑暗中最锋利的刀。

“等着吧……”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我会让你们，加倍偿还。”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散少年眼底那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江城的乱，从来不缺导火索，而这枚丢失的玉佩，显然成了点燃叶玄心中战火的最后一根火柴。

属于他的反击，即将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