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变化如同温水,无声地渗透。
宋亚轩内心的壁垒在一次次微小的“异常”中,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依旧恨,依旧渴望逃离,但那份纯粹的、燃烧一切的恨意边缘,开始缠绕上困惑的藤蔓。
他们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改变?
这些看似“温柔”的举动,是新的陷阱吗?
真正的冲击发生在一个午后。
宋亚轩被允许在两名守卫的“陪同”下,在城堡一条僻静的回廊短暂散步——这似乎是某种“优待”,但他清楚,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回廊连接着一处废弃的小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座干涸的喷泉,旁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石料和朽木。
就在他们经过一堆摇摇欲坠的废弃石柱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受惊的乌鸦猛地从石堆后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负责监视宋亚轩的其中一名年轻守卫显然经验不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手肘重重撞在了旁边一根早已风化松动的石柱上。
“小心!”另一名守卫的惊呼声响起。
但已经晚了。
那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石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根部断裂,带着沉闷的风声,朝着正下方的宋亚轩当头砸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宋亚轩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让他想躲,但脚踝的银镣铐和灵魂契约的双重压制,让他的动作迟滞得如同陷入泥沼。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大的阴影在眼前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严浩翔!
“狂战伯爵”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并非推开宋亚轩,而是直接用自己古铜色、肌肉贲张的背部,硬生生撞向了倒塌的石柱!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沉重的石柱被严浩翔撞得偏离了方向,擦着宋亚轩的身体轰然砸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将坚硬的地砖砸得粉碎。
巨大的冲击力让严浩翔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
他背部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衣服被尖锐的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裂开,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洇湿了衣料。
他古铜色的脸上肌肉紧绷,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亚轩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看着眼前单膝跪地、背对着他、鲜血淋漓的严浩翔,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为什么是严浩翔?
这个向来对他最粗暴、最不耐烦、吸血时带着原始掠夺欲望的“狂战伯爵”?
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甚至乐于看到他这个“麻烦的血奴”被砸成一滩肉泥!
为什么他会用身体去挡?为什么他会受伤?
两名守卫吓得面无人色,慌忙上前想要搀扶严浩翔,却被他一声暴躁的低吼喝退:“滚开!废物!”
他咬着牙,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背部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涌出更多鲜血。
他看也没看宋亚轩,只是用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肇事的守卫,然后转身,步伐有些蹒跚却依旧强硬地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宋亚轩站在原地,脚边是碎裂的石块和飞扬的尘土。
他低头,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又抬头望向严浩翔消失的回廊尽头。
指尖传来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强烈的、颠覆性的冲击。
严浩翔……保护了他?
那个视他为猎物、为所有物、甚至为麻烦的严浩翔,在生死关头,用身体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这不可能!
这违背了他对吸血鬼所有的认知!
吸血鬼是冷血的掠食者,是视人类为血食的怪物!
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保护一个血奴而让自己受伤?
这一定是阴谋!是苦肉计!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更深地控制他!
宋亚轩在心中疯狂地呐喊,试图用根深蒂固的仇恨和理智来否定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严浩翔背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喷涌而出的暗红色血液,那强忍痛楚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固守的信念之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关于吸血鬼的“真相”,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无法忽视的裂痕。
冰冷的恨意依旧在胸腔里燃烧,但在这恨意的火焰旁边,一种陌生的、名为“困惑”和“动摇”的种子,在严浩翔留下的血腥气息中,悄然破土而出。
他站在废墟和血腥之中,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一切,产生了真实的怀疑。
作者谢谢宝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