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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的温度

季小姐她太纯,疯子被她逼疯

姜桢枝没有去触碰那些崭新的物品,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刻意营造的温馨。

她径直走到床边,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便陷进了那柔软得过分的天鹅绒床品里。

白色长袖和淡蓝色裙摆在床上铺展开来,像一朵在紫色天鹅绒上悄然绽放的睡莲。

姜桢枝没有脱鞋,鞋跟的尘土或许会弄脏这昂贵的床品,但她毫不在意。

身体的重量让床垫微微下陷,将姜桢枝包裹其中,带来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水晶挂坠,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明亮却不刺眼的水晶吊灯。

“桢枝,”姜令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身影被门框切割,显得有些孤单,“房间……还喜欢吗?如果不喜欢,我让他们明天就换。”

她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胶着在那盏灯上。

无数的水晶折射出无数个细小的、倒立的世界,她的身影在其中被分割、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就像她自己现在的处境,被卷入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漩涡,身份被重新定义,未来变得难以捉摸。

姜桢枝沉默着,用沉默回答了她的问题。在这座宅子里,喜欢与否,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早点休息吧。”

姜令仪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的叹息,她为你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房间彻底成为一个密闭的、只属于姜桢枝的空间。

门外隐约传来她走进自己房间,然后是关门落锁的轻响。

姜桢枝不知道自己盯着那盏灯看了多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视线里的水晶灯也开始变得模糊、旋转,幻化成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漩涡。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枕套上白茶的香气强势地钻入鼻腔,试图将姜桢枝身上残留的、属于过去的气息彻底覆盖……

夜色渐深,窗外庭院里的灯光在窗帘上投下孤独而昏黄的光斑。

姜桢枝缓缓地坐起身,淡蓝色的裙摆随着动作从床上滑落,像褪色的花瓣。

她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床头那点微光,从自己随身带来的、被随意丢在床尾的小包里,摸索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有些陈旧的编织小熊挂件。

它不过巴掌大小,棕色的毛线已经因为长久的摩挲而起了球,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内里的棉花,一只塑料的眼睛也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道空洞的线痕,另一只却依旧黑亮,固执地凝视着姜桢枝。

这只小熊,与这间华丽精致的“雅致轩”格格不入。

它粗糙,陈旧,甚至有些破损,却承载着你过去世界里所有的温度与重量。

它是姜桢枝与那个回不去的“曾经”之间,最后一道脆弱的连接。

姜桢枝将它托在掌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它粗糙的表面。

往事如同被打开的泄洪闸,汹涌着冲进姜桢枝的脑海。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姜桢枝真正的母亲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指尖勾着毛线,一针一线地编织着这只小熊的轮廓,她笑着对姜桢枝说,这是送给你第一个生日的礼物,它会代替爸爸妈妈,永远陪着你。

画面一转,是游乐园里,姜桢枝父亲把她高高举过头顶,姜桢枝咯咯笑着,手里紧紧攥着这只小熊,它的独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再后来,是刺耳的刹车声,是冰冷的白布,是无尽的黑暗……这只小熊陪着你度过了无数个没有父母的、孤单而寒冷的夜晚,它粗糙的毛线曾无数次蹭干她脸上的泪水。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越过姜桢枝清冷的脸颊,重重地砸在她手心的小熊身上。

姜桢枝攥紧了那只小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姜桢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身体因为极力的压抑而微微颤抖。

在这座冰冷华丽的牢笼里,连哭泣,都只能是这样悄无声息的。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可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夜晚,当所有审视的目光都暂时退去,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和这唯一的、来自过去的信物时,所有的委屈、思念、不安和迷茫,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眼泪,是她对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奢侈的纵容。

姜桢枝将小熊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它身上混合着旧日阳光和尘埃的气息,与满室清雅的白茶香薰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她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回到那个有父母在的、温暖而普通的世界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情绪才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你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

窗外,一道车灯的光束由远及近,划破夜的沉寂,精准地扫过她房间的窗户,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后熄灭。

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轻响,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有人回来了。

她警觉地抬起头,迅速将小熊塞回包里藏好,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姜桢枝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重新恢复了那个安静而疏离的姿态,只是微红的眼眶和鼻尖,泄露了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

姜桢枝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跳因为刚才的插曲而有些紊乱。

在这个家里,永远无法真正地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