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映在宫尚角的侧脸上,轮廓冷硬如刀裁。
“角公子?”慕颜微微睁大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你怎么来了?跟徵公子谈完事情了?”
宫尚角嗯了一声,目光在她微乱的发丝和略带红印的脸颊上扫过一瞬——枕头压出来的痕迹。
他没多说什么,侧身往屋里走。
身后跟着一串人。
领头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眉眼机灵,步子又轻又稳。她身后鱼贯而入五六个丫鬟,个个手捧朱漆托盘,低眉顺目,不发一言。
慕颜退到一旁,余光将那些托盘里的东西扫了个一清二楚。
前面几个托盘揭开盖子,热气携着香味扑面而来——翡翠豆腐、香菇扣三丝、清炒时蔬、一盅莲子百合羹,还有一碟精致小巧的桂花糕。卖相极好,颜色搭配讲究,瓷碟白净,衬得菜品愈发鲜亮。
几息功夫,菜肴已摆满了正中那张八仙桌。
慕颜咽了咽口水,差点没绷住。
但她还是忍住了,把嘴唇抿紧,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后面几个丫鬟则将托盘放到了靠墙长桌上。慕颜瞟了一眼——几套换洗衣裙,素雅却不寒酸,料子在烛光下泛着微微水光,一看便知不是粗布。
旁边还搁着两只锦盒,打开来是一套银质头面和几支绢花簪子,成色不算顶尖,但做工精细。
宫尚角在八仙桌旁站定,修长手指虚点了一下桌面,语气淡淡,

“我一向不喜荤食,所以角宫膳房素来只备素斋。”
他偏头,看向立在原处的娇小身影,“委屈沈姑娘了。”
慕颜连连摇头,笑意盈盈,桃花眼里满是真诚与感激,

“公子说的是哪里话?这些菜比我先前风餐露宿不知好上多少倍,我怎会介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下来,

“能有口热饭吃,已是天大的恩赐。”
最后那句话的尾音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竭力压住某种酸涩。
——演的。
但演得毫无破绽。
宫尚角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向长桌,抬手指了指那些衣物首饰。

“这些是给沈姑娘换洗用的。若还缺什么——”
他侧身,朝领头那小丫鬟抬了抬下巴,

“吩咐翠竹便是。”

“她以后负责伺候姑娘饮食起居。”
话落,翠竹已快步上前,屈膝福身,规规矩矩行过大礼,“奴婢翠竹,请沈姑娘安。”
慕颜吓了一跳似的赶紧弯腰去扶,语气无比柔和,

“快起来快起来!不敢劳烦姑娘,使不得——”
她扶起翠竹,转头看向宫尚角,咬了咬下唇。那双桃花眼里浮上一层薄薄歉意,睫毛微颤。

“我本是来做奴婢服侍公子,报答救命之恩的。”

“怎的反倒让人伺候起我来了?这般厚待,实在愧不敢当。”
宫尚角看着她那副局促模样,唇角动了动。
算不上笑,只是冷硬线条微微软化了一点。

“宫门不缺奴婢,我也不要你报答,安心住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