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20

慕颜把药箱搁在桌面上，发出“咚”一声闷响。然后走到床边，低头打量齐旻。

男人平躺着，呼吸绵长。右脸上翠绿色药膏已经干涸，结成硬壳，像覆了层诡异面具。但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脸色不再惨白，嘴唇也有了血色。

“气色不错。”慕颜语气平淡，“看来昨夜睡得还好。”

兰嬷嬷忙凑过来附和，“是啊！主子一整夜也没动过，睡得可安稳了！”

她这回说话恭恭敬敬，腰都弯下去几分，再不敢对慕颜呼呼喝喝。

慕颜倒不在意。她俯身，手指捏住齐旻后颈那根银针，轻轻一拔。银针离体时发出极细微的“嗡”声，针尖在晨光里闪过寒芒。

一根、两根、三根……

她动作又快又稳，不过片刻功夫，齐旻头上银针全部拔出。每一根都被她用帕子擦净，整齐放回针囊。

兰嬷嬷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

慕颜拿着针囊走向桌边，把它们放进药箱。铜锁扣咔嚓合拢，声音清脆。

身后床上传来动静。

“唔……”齐旻喉咙里溢出低吟。

他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眼还带着昏睡后的茫然，瞳孔涣散片刻，才渐渐聚焦。

“主子！”兰嬷嬷冲过去，眼泪刷地涌出来，“您可算醒了！把老奴担心坏了！现在感觉如何？还疼吗？”

她声音发颤，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那张老脸上表情又是心酸又是喜悦，很是滑稽。

齐旻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他抬手揉揉额头，又按了按太阳穴。手指碰到右脸时停住——触感怪异，像是摸到一层硬壳。

“不疼了。”他沙哑着嗓音说着，转头看见慕颜站在桌边，眼神变了变，“慕姑娘。我的脸……是不是快好了？”

慕颜整理好药箱搭扣，转身看向他，言语带笑，“没那么快。”

“这段时间会慢慢掉皮。不过不用担心。你已经适应药效，往后就不会觉得疼了。”

齐旻听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慕颜继续耐心解释，“从掉皮到长新皮，前前后后得需要个把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一定要清淡饮食。当然，偶尔可以喝鸡汤补补身子，不然身体太虚弱也不行。”

“好！”齐旻应得干脆，“多谢慕姑娘！”

话音落，他费力地扭头看向窗外。金灿灿的阳光落在窗棂上，灿烂得晃眼。

眼底那死水般的阴郁竟慢慢散开，浮现出一抹近乎贪婪的渴望。

总有一天，他不用再避开这种光，不用在那张鬼面后苟延残喘。

慕颜见他发怔，也不打扰，一把拉起还在抹眼泪的兰嬷嬷，“行了，别在这儿哭丧了，快跟我去厨房，给你家主子准备些清粥。”

兰嬷嬷立刻回过神来，嘴里念叨着，“对对对！主子一定饿了！老奴这就去熬粥！”

两人出了门，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齐旻靠在床头，又看向窗外。

阳光一寸寸挪移，爬上他放在锦被上的手背，暖融融的。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感受过阳光了。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砰、砰、砰。有力，沉稳。像某种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