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作为主人的萧瑟,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他只是偶尔动一下筷子,眉头微锁,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思绪。
天启城的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浑。他这一回来,不知搅动了多少暗流。1
突然,一块剔了刺的鱼肉落在他碗里。
萧瑟一愣,侧头看去。
只见慕颜一只手夹菜,另一只手晃着酒杯,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发什么呆啊?这么好的菜,不吃就可惜了。可别辜负了徐伯他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萧瑟看着那块鱼肉,心里莫名一软。
他夹起鱼肉放入口中,鲜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多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眉间的褶皱却不知不觉抚平了。
一顿饭吃到月上柳梢。
“大家都吃好了吧?”萧瑟放下茶盏,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徐伯给你们安排了客房,在西厢房那边,环境清幽,适合休息。”
雷无桀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站起来,“那我就先睡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唐莲和司空千落也纷纷起身告辞。
待几人走后,萧瑟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看向慕颜,“走吧。”
慕颜挑眉问道:“去哪儿?”
“送你回房。”萧瑟说得理所当然,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你的房间不在西厢,在那边。”
慕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雪停了,月光洒在回廊上,映出一地清辉。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靴子踩在积雪未扫的小径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这条路并不长,却比去西厢房要幽静得多,四周种满了梅树,暗香浮动。
“到了。”萧瑟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前停下,推开了房门。
慕颜迈步走进去,脚步猛地一顿,不由得愣住了。
房间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与用心。一张雅致的拔步床挂着淡紫色的纱幔,轻盈飘逸。
窗边的案几上,适合摆放她的古琴,旁边是一只天青色的汝窑花瓶,瓶中斜插着几枝含苞待放的腊梅,冷香浮动。
角落里,一只小巧的博山炉正燃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如梦似幻。
就连梳妆台上的铜镜都擦得一尘不染,旁边还放着一整套全新的螺钿妆匣。
她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
里面挂满了崭新的衣裳,从日常穿的襦裙到华丽的披风,从内到外,各种款式,各种颜色,一应俱全。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和苏绣,触手柔软顺滑。
慕颜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是常事。即便是在药王谷,住的也不过是简陋的木屋。何曾住过这样被人精心准备的闺房?
这房间里的每一处布置,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体贴。
她能感觉到,萧瑟是真的用了心。
慕颜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探寻的眼眸,唇边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意,“我很喜欢,谢谢你。”
这声谢谢,是发自内心的。
萧瑟被她那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心头莫名一跳。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不必客气。”他硬邦邦地说道,“你治好了我的伤,我好好招待你,也是应该的。”
慕颜眼波流转,也不拆穿他。
只听他又继续说道:“你先收拾一下。一盏茶后,我在大门口等你。”
“嗯?”慕颜挑眉,“现在?”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对,就是现在。”萧瑟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急切,仿佛生怕她会拒绝。
“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好好逛逛天启城。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早点兑现承诺比较好。”
他嘴上说着还人情,可那双出卖了他的眼睛里,却分明写着“我急着想和你单独出去逛逛”。
这拙劣的借口,这傲娇的别扭劲儿。
慕颜在心里笑开了花。
这只小猫,尾巴都快摇成风车了,嘴巴还硬着。
“好啊。”慕颜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走到门口,双手抵住萧瑟的后背,稍微用了点力气把他往外推。
“那你可得好好等着,别着急。毕竟,与六殿下同游天启,我总得好好打扮一番才行,不能失了你的颜面,对不对?”
她靠得很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萧瑟的耳廓,带着腊梅与她身上独特的体香,让萧瑟浑身一僵。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慕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关上门,转身走向梳妆台。
(作者说:感谢“星辰在等你”这位读者为本书开通一个月会员,在此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