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一楼大厅，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应急灯的光线在三个不速之客满是污渍和血痕的脸上跳跃，映出他们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审视。他们身上的战术装备、高效武器，以及那种久经厮杀的冷硬气质，与图书馆里这些刚刚经历了第一场残酷防御战的幸存者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首的男子，自称陈骁，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个子很高，站姿如松，即便刚刚经历了一场冲杀，呼吸也很快平稳下来。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还在渗血，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雷鸣，在苏半夏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牢牢锁定在陆仁身上，尤其是在他手里那个造型普通的烧水壶上多看了两眼。
“烧水工？”雷鸣向前一步，挡在了陆仁前面半侧身的位置，手里的消防斧虽然垂下，但肌肉紧绷，“什么意思？你们是谁？怎么知道这里？”
陈骁扯了扯嘴角，算不上是笑。“广播，偶尔还能收到一点杂音。‘图书馆有安全饮水，有个能烧开水的能人’——这话传了有几天了。一开始以为是笑话，或者陷阱。”他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直到昨天西边超市方向又是爆炸又是大火，今天早上又看到这么一群‘东西’有模有样地往这边聚，我们就想，要么这里是个硬茬子窝，要么就是真有能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陆仁：“刚才在车上，我看到了。三楼窗口，没见明火，地上的酒精和破烂就自己烧起来了，范围不大，但时机和位置都很准。不是巧合吧，小兄弟？”
陆仁心中一紧。对方观察力太强了，而且显然对“异常能力”并不陌生甚至有所预期。他握紧了水壶，没有立刻回答。
苏半夏上前半步，声音平静地接过了话头：“你们装备精良，行动有序，看起来不像一般的幸存者。你们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
陈骁看向苏半夏，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医生？还是研究员？你身上有消毒水和……福尔马林？还有血腥味，但不是你自己的。”他鼻子微微动了动，像某种野兽，“你们这里有伤员，而且伤得不寻常。”
苏半夏眼神微凛，没有否认。
“我们来自北区的工业园临时据点。”陈骁终于正面回答，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一男一女两个同伴，“我以前是特种救援队的，灾变时正在休假。大鹏，机械师，那辆破车能开能撞多亏他。玲子，护士，也是我们那儿的医生。”叫玲子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面容清秀但眼神坚毅，对苏半夏点了点头。
“工业园那边情况怎么样？”雷鸣更关心实际问题。
“比这里大，人也多，百来号。有围墙，有发电机，也有自己的水源净化装置——不过效率不高。”陈骁直言不讳，“但问题也多，人杂，心思也杂。我们几个是出来找药的，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技术型人才，或者特殊的物资。”
他说的很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技术型人才”可能指的是苏半夏这样的医生或科研人员，而“特殊物资”或者“能人”，恐怕指的就是陆仁这种拥有非常规能力的人。
“所以，你们是来‘招募’的？”雷鸣语气冷淡下来。
“可以这么理解，但没那么简单。”陈骁摇头，“我们那儿也不是铁板一块。直接带陌生人回去，尤其是带着‘特殊价值’的，会惹麻烦。我们更想先确认，值不值得冒这个险，以及……你们自己愿不愿意。”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陆仁：“尤其是你，小兄弟。你的能力，具体是什么？能控制火？还是……别的什么？”
压力给到了陆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图书馆的原住民们紧张又期待，陈骁三人则是探究和评估。
陆仁知道，完全隐瞒已经不可能。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见识过类似的情况。他看了一眼苏半夏，苏半夏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能让水……快速加热，达到沸腾。范围不大，需要接触或者很近的距离。”陆仁选择性地透露，“对‘它们’有效，高温能造成更大伤害，也能净化部分污染的水源。”
“瞬间加热？不需要能源？”陈骁追问，眼神更加专注。
“消耗……算是一种精神体力吧。用多了会累，有冷却时间。”陆仁如实说，这是无法掩饰的弱点。
陈骁和身后的大鹏、玲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大鹏是个矮壮的汉子，一直没说话，但眼神很亮，听到陆仁的话，低声嘟囔了一句：“生物能转化？还是热源操控？有意思……”
“所以，稳定的安全饮水，可控的高温攻击或防御手段。”陈骁总结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满意，“很实用的能力，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环境下。你们靠这个，守住了这里，还延缓了外面那个大个子的变异？”他瞥了一眼通往四楼的方向，显然刚进来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阿杰的存在和异常。
苏半夏接口道：“我们也在摸索。他的能力对抑制那种‘污染’有一定效果，但还不是治疗。你们工业园，有更完善的医疗条件或研究设备吗？”
玲子护士回答道：“有一个小型的应急医疗站，基础的抗生素和手术设备有，但研究设备……几乎没有。不过，我们那里有个老工程师，以前在化工厂实验室干过，懂一些检测和提纯。”
这时，负责瞭望的小孟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下来，脸色煞白：“雷哥！外面……外面的尸群没散！它们退开了一些，围着广场边缘，没走！而且……而且好像在等什么！”
众人心头一凛，刚因为新来者稍微分散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现实的威胁。
陈骁似乎并不意外，对雷鸣说：“我们冲进来的时候，注意到尸群后面，大概两条街外，有个大家伙在‘指挥’。动作很隐蔽，但瞒不过我的眼睛。它不是普通变异体，更像是有一定智力的……头领。它驱使尸群来试探你们，现在是在评估损失和你们的抵抗强度。”
“头领？！”图书馆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丧尸已经够可怕了，有组织有头领的丧尸群？
“所以它们不会轻易放弃。”雷鸣脸色阴沉，“你们有办法对付那个‘头领’吗？”
陈骁摇头：“距离太远，数量太多，我们这几个人冲不出去。而且，杀了头领，尸群可能会暂时混乱，也可能会更加疯狂地报复。风险太大。”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我们合作，固守这里，等待机会，或者想办法引开它们，是可行的。我们的车还有油，武器弹药也还有一些。”
合作？这个词让雷鸣和苏半夏都皱起了眉头。合作意味着要分享本就紧张的物资，要接纳三个不知根底、战力强悍的外来者，还要面对他们可能带来的内部权力结构和未来方向的不确定性。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雷鸣没有立刻答应，这是事关整个据点存亡的决定。
“当然。”陈骁很干脆，“我们可以在门口附近休息，不进入你们的核心区域。顺便……”他看向苏半夏和陆仁，“如果方便，我想看看那位伤员的情况，还有……这位小兄弟的能力具体演示。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分享一些我们掌握的，关于外面那些‘东西’变异规律和‘头领’特征的信息，以及北区工业园周边的情况。”
这是一个很难拒绝的提议。信息，在末世是比物资更宝贵的资源。
短暂的沉默后，苏半夏开口：“我可以带玲子护士去看伤员，交流一下护理经验。但演示能力……”她看向陆仁。
陆仁点点头：“可以，但要在我恢复之后。刚才消耗很大。”
“合理。”陈骁同意，“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口，补充点水分。你们的‘安全饮水’，能提供一些吗？我们可以用信息或者车上剩余的部分燃料交换。”
交易的口吻，明确了界限，反而让雷鸣稍微放松了些警惕。“小孟，给他们拿三瓶水。”他吩咐道，又对陈骁说，“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等我们内部商量后，再谈。”
陈骁三人被暂时安置在一楼靠近大门的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阅览室里，由小孟带人隔着一段距离“陪同”。图书馆的核心成员则迅速聚集到了二楼的临时会议室。
“不能全信他们。”小孟第一个开口，“他们太厉害了，武器装备也好，万一有歹心，我们根本挡不住。”
“但他们确实帮了我们大忙，而且看起来有诚意交易。”赵护士持不同意见，“那个玲子护士，看伤口的动作很专业，说不定真能帮到阿杰。而且他们知道外面有‘头领’，这个消息很重要。”
“他们的目标是陆仁。”苏半夏一针见血，“陈骁对他的能力非常感兴趣，甚至可能超过了对安全据点的兴趣。他们说的‘招募’恐怕没那么简单，工业园的情况可能很复杂，他们需要陆仁这种能力来增加自身筹码，或者应对某种危机。”
雷鸣看向陆仁：“你怎么想？”
陆仁感到压力巨大。他的能力是福也是祸，现在显然开始引来外界的注意。“他们对我能力的兴趣很明显。但我觉得，那个陈骁，他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能力。他追问细节时的样子，不完全是好奇，更像是在验证什么。”
苏半夏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他可能接触过其他‘能力者’，或者‘寰宇生物’相关的信息。这对我们查明真相可能有用。”
“所以，合作有风险，但也有可能获得关键信息和外部支援。”雷鸣总结道，“不合作，我们被尸群困死在这里是迟早的事，而且会完全与外界信息隔绝。合作，就要提防被吞并、利用，甚至内部生变。”
他环视众人：“投票吧。同意尝试有限合作的举手。”
片刻的犹豫后，苏半夏、赵护士先后举手，小孟看了看雷鸣，也慢慢举起手。陆仁想了想，也举起了手。他的能力需要成长和了解更多信息，闭门造车风险同样很大。
“好。”雷鸣放下手，“那就先尝试有限合作。我们提供部分饮水和临时庇护，他们提供信息、协助防御，并分享一部分燃料和药品。关于陆仁的能力演示，可以安排，但要控制范围和强度，不能暴露全部底牌。苏医生，你和那个玲子接触时，也注意套取关于工业园和‘能力者’的信息。”
“明白。”
“另外，”雷鸣眼神锐利，“从现在起，加强内部戒备，尤其是对四楼以上和物资存放点的看守。小孟，你挑两个绝对信得过的，暗中留意那三个人的一举一动。”
决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苏半夏带着玲子去四楼查看阿杰。雷鸣和赵护士去与陈骁进一步商谈合作细节。陆仁则被要求回到四楼小会议室休息，尽快恢复精力。
回到相对安静的小会议室，陆仁靠墙坐下，感觉身心俱疲。防御战的紧张，新来者的冲击，自身能力被觊觎的压力……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拿出那瓶系统奖励的【高纯度纯净水】，喝了一小口。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顺喉而下，竟然让他的精神恢复速度加快了一丝，连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特殊纯净水，具有轻微恢复精神疲劳效果。】
还有这种功效？陆仁有些惊喜。这水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窗外，天色渐暗。广场边缘，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依然没有散去，如同耐心的狼群，等待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图书馆内，短暂的联盟刚刚建立，信任薄如蝉翼。而那个被陈骁提到的、隐藏在尸群后的“头领”，像一片更浓厚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陆仁握紧了水壶。他的能力，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生存游戏中，究竟会是打开生路的钥匙，还是引来更多灾祸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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