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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枷锁

喜美:春欲揽

泠泠紧挨着漓沅跨进门槛,姐妹俩刚从明德书院下学,脸颊都被冻得透出胭脂般的薄红,一路上还低声交换着今日先生讲的《诗经》典故。

刚进王府二门,廊下便飘来燕惊澜温软带笑的声音,“可算到家了,瞧这小脸冻的。”

她边说边笑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泠泠臂弯里的书匣,又握住漓沅微凉的手。

莲青色斗篷的缎面在冬阳下泛着柔光,“快跟我回沁兰阁,给你们煨了冰糖炖雪梨,一直温着呢,正好暖身子。”

两人不及答话,已被她左右各牵住一只手,脚步轻快地往东边院落引去。

沁兰阁坐落在王府东侧,穿过月洞门,院中几株老梅枝桠横斜,缀满密密匝匝的红苞,在沉郁的苍灰天色里,硬生生透出几分鲜活醒目的生机。

廊下悬着的绵帘厚实厚重,守在门口的丫鬟早听见动静,快步上前将帘子高高打起,暖融融的气息当即漫了出来。

“学堂里炭火够不够啊?早晨你们出门就瞅着天色不好,我心里一直惦记着。”

燕惊澜一边替她们解斗篷系带,一边细细端详两人的脸色。

泠泠“冷死了,握笔都握不住。”

泠泠撅着嘴往熏笼边凑,搓着冻僵的手。

泠泠“天这么冷,真想在家捂被窝,压根不想去上课。”

燕惊澜将温好的手炉塞进她怀里,指尖点了点她鼻尖,“既觉累,夜里便早些歇着,不然明日晨起又要赖床拖沓了。”

泠泠“燕姨娘!我早睡晚睡,跟早上起不起得来真没关系!就是天生不爱早起罢了!”

泠泠鼓着腮帮子辩解,语气满是理直气壮。

漓沅在一旁抿嘴笑,轻声拆台。

漓沅“可不是嘛,便是夏日天光大亮,你不也总赖着要再睡一刻钟。”

泠泠“谁乐意天不亮就爬起来啊!”

泠泠索性歪坐在熏笼旁的绣墩上,把怀里手炉裹锝更紧,嘟囔道。

泠泠“我又不傻。”

燕惊澜被逗得眉眼舒展,笑意温软,“好好好,我们泠泠最机灵,就是这份机灵全搁赖在床上了,实打实的小懒猪。”

她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女,“今儿晚膳就摆在沁兰阁,两位小姐在这儿用。”

“让厨房仔细做些她们素日爱吃的菜色,再炖两盅燕窝,这样阴冷的天,润润身子正好。”

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却又像想起了什么,轻声补了句,“别用公中的份例,就取我兄长上月送来的那份。”

侍女应了声“是”,刚要转身,燕惊澜又唤住她,“等等。”

她略一沉吟,“炖燕窝时再加些红枣枸杞,她们这个年纪,正需要温补。”

王府除了节庆与月末阖府齐聚漱玉轩同食,平日里各房皆是各自膳食,互不打扰。

今儿不同,是漓沅与泠泠的生辰,她不愿这日子依旧冷冷清清。

“奴婢这就去吩咐。”侍女应了便退。

喜淮年素来不管府中用度奢简,向来大方随性,可她心里自有掂量。

嫁入王府两载,膝下无儿无女,对这两个没了娘的孩子多些上心,难免要被各房嚼舌根,说她是借着孩子攀附王爷,讨取欢心。

这些腌臜心思她半分不屑,只真心疼爱两个孩子,年纪轻轻没了生母庇佑,日子里缺了最贴心的暖意,喜淮年纵有父爱,也被朝堂琐事缠得分身乏术,难顾到日常里的细碎周全,她多护着些,本就是应当的。

泠泠指尖无意识抠着手炉边缘,闷声问。

泠泠“燕姨娘,爹爹今晚回得来吃晚饭吗?”

燕惊澜正吩咐人将炕桌上的点心摆得更近些,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温煦的笑意,“王爷清早出门时特意交代了,说今日朝务虽忙,但定会尽早赶回来。”

她走到泠泠身边,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碎发,“我们泠泠想爹爹了?”

泠泠抿了抿嘴,垂下眼睫揪着衣角,语气硬邦邦的。

泠泠“…才没有。”

泠泠“他回不回,反正都那样。”

燕惊澜敏锐揪出泠泠话里的委屈,小姑娘别过脸掩饰,那点闷闷的失落却藏不住。

“王爷心里最惦记你们了,今早出门特意叮嘱,再忙也定赶回来陪你们贺生辰。”

她缓声开口,目光柔润落在两人脸上,“这样重要的日子,他巴不得守着你们,哪会不愿来。”

漓沅静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捻着袖缘,未曾插话,心里却再清楚不过,这话里有多少是安慰。

这些年,她们这对双生姐妹的生辰,总与一种难以言说的静默相伴。

生辰礼年年都不曾缺,绫罗珠翠,新奇玩物被管事陈默恭敬送来,堆得屋里满满当当。

父亲喜淮年的疼爱是实的,可在这特定的日子里,那份疼爱总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雾。

而这层雾气的名字,叫做步云舒。

她们的生辰,偏偏挨着那位早逝宸王妃的祭日。

整座王府,尤其她们与喜书翊同住的承晖院,总被沉郁的哀伤裹着。

喜书翊会变得格外沉默乖戾,像只受了伤的小兽,把自己裹在壳里不肯见人。

于是,她们的生辰喜庆自然成了不合时宜的存在,只能悄悄敛去所有欢喜,连半句生辰贺语都不敢声张岁岁过得悄无声息,冷清得连她们都快忘了这是该欢喜的日子。

“姨娘都懂,有些日子凑在一处,是没法子改的天意,咱们左右不了。”

“但今儿个,这会儿,姨娘只想好好好好给你们过生辰。”

“外头的那些咱们都抛开不理,就咱娘仨守着,热热闹闹吃顿饭,开开心心度这一日,好不好?”

泠泠转过头,眼神晃了晃落在燕惊澜身上,又蹭过身旁的漓沅,嘟囔道:

泠泠“谁不高兴了,我好着呢!姨娘,快开饭吧,我饿坏了。”

“好,开饭。”燕惊澜笑意温煦,不再多言,只亲手为两个女孩布菜。

暖阁内食香氤氲,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膳毕,天气已如墨染尽。

漓沅与泠泠由侍女们仔细裹好了斗篷,捧着暖炉,在灯笼的引照下辞别燕惊澜。

沿着扫净积雪的小径,缓缓往承晖院行去。

下了一整日的雪,入夜后竟悄悄停了。

天幕沉甸甸地压着,不见半点星月,站在沁兰阁的屋檐下仰头望去,只见一方被高墙切割出的、比墨更重的漆黑。

几名侍女提着灯笼,前后相随,将两位小姐护在中央。

烛火透过细棉纸上精巧的“卐”字与如意纹,洒下昏黄而温馨的光晕,落在小径旁蓬松洁净的雪面上。

积雪静静反射着这点微光,宛如一地散落的、清冷的碎银。

泠泠一路沉默着,不似平日活泼。

她左手紧紧攥着燕惊澜方才送的生辰礼,那是一只绣工极为精巧的百蝶穿花锦囊,右手则捂着铜制小手炉,指尖却仍有些发僵。

今冬的寒气格外凛冽,离了沁兰阁的地龙不过片刻,扑面的冷风便如细针般刺人。

她的小脸很快冻得泛起海棠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凝了些许湿气,不知是霜,还是别的什么。

身侧的漓沅悄悄瞧了她好几回,薄唇轻启,呼出的白气转瞬融在寒夜里,轻声问道:

漓沅“是不是冷了?我们快些走吧。”

泠泠摇摇头,指尖攥紧了手炉,闷声摇头。

泠泠“不冷。”

回到承晖院,洗漱罢,换了寝衣,泠泠正拥着锦被准备歇下,外间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张嬷嬷开门,只见陈默管事立正门外,怀里鼓鼓囊囊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厮,一手提灯,另一手竟抱着一堆崭新的棉垫、小碗等杂七杂八的物事,显然是匆忙备下的。

“陈管事,这是?”张嬷嬷有些讶异。

陈默朝内间望了望,见暖黄的烛光仍透过门帘映出来,便温声问,“小姐还没安歇吧?”

“正准备躺下呢。”

“那便好,我来的正是时候。”陈默脸上笑意更深,说着,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厚实的羊皮袄前襟。

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脑袋立刻从里头钻了出来,两只湿漉漉的黑眼睛在灯光下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王爷今日出城办事,路上瞧见了这小狗,雪地里瑟瑟的抖着,怪可怜见的。”

“王爷当即就让我带回来,说……”

陈默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说给两位小姐做个伴,冬日里也添些活气儿。”

那小狗不过巴掌大,一身棕白相间的茸毛,耳朵软软地耸拉着,被陈默托着送到张嬷嬷跟前时,还细声细气地“呜”了一声。

张嬷嬷万万没料到竟是只小狗,眼底瞬间亮起来,惊喜笑道:“这小狗瞧着真乖,多招人疼。”

她忙对沉默道了句“陈管事稍等”,转身快步掀帘进了内间,没多久便领着漓沅、泠泠一同出来。

漓沅“陈叔。”

漓沅轻声唤道,嗓音软糯,目光却忍不住黏在陈默怀里探着小脑袋的小狗身上,满是好奇。

陈默躬身行礼,恭敬道:“老奴贸然前来扰了小姐歇息,还望小姐恕罪。”

漓沅轻轻摇头。

漓沅“不碍事的。”

泠泠的视线却直直落在小狗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

泠泠“谁的小狗?”

陈默温声道:“回小姐的话,是王爷。”

“王爷知道小姐素日里喜欢这些活物,特意留心寻了这只温顺亲人的,让老奴送来给小姐作伴。”

泠泠“噢?”

泠泠眉梢微微一动,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泠泠“他自己不来,就送只狗来……打发我?”

沉默一时语塞,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张嬷嬷见状,忙笑着上前打圆场,伸手去接那小狗,“哎哟,瞧这小模样多讨喜,眼睛圆溜溜的,一看就是个乖巧的。”

“陈管事快给我吧,外头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这小东西。”

“小姐们也该歇息了,不好再劳神。”

陈默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温软的一团递到张嬷嬷手中,口中连忙应着,“是是是,老奴糊涂,这就告退,不叨扰小主子们安歇了。”

说罢,又躬身匆匆行了一礼,便领着手提杂物的小厮,几乎是踩着碎步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檐下的夜色里。

门轻轻合上,隔断了外头的寒气。

张嬷嬷抱着小狗,正想逗小主子们开心,却听泠泠轻轻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泠泠“呵……他可真是个好爹爹。”

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枚细小的冰棱,落在暖意融融的室内。

漓沅拉了拉她的衣袖,目光里含着担忧。

泠泠却不再看那小狗,转身径自朝内间走去,只留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张嬷嬷抱着那茫然不知事的小狗,与漓沅对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喜淮年终究是没能赶回来。

竖日清晨,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不必去书院,泠泠却也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她早早起身,由着侍女们默默伺候梳洗,换上一身杏子红的锦缎棉袍,与漓沅在桌前沉默地用着些清粥小菜。

早膳后,她让张嬷嬷在廊檐下摆了张铺了厚厚绒垫的扶手椅,又将烧得正旺的铜火炉挪到近旁。

“小姐,外头风硬,仔细着了凉。”张嬷嬷温声劝道。

泠泠没应声,只是拢了拢身上的银狐斗篷,径自坐了下去。

漓沅默默挨着她身旁的绣墩坐下,手里捧着自己的暖炉。

雪花细细密密,自灰白的天幕悠悠飘落,无声地覆盖着庭院里昨日留下的足迹,将那一点曾有的热闹痕迹也温柔地掩去。

檐角下悬着的冰棱晶莹剔透,偶尔有细雪被风卷着,斜斜扑到廊下,还未触及地面,便被火炉散发的暖意化作了看不见的湿气。

泠泠静静望着那漫天飞絮,目光有些空茫。

对面的门扉忽然“吱呀”一声,从内里被拉开。

喜书翊孤身走了出来。

他身上仍穿着昨日那身靛蓝色织棉常服,锦冠未卸,衣靴齐整,眼底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与淡青,显然也是一夜未得安枕。

喜书翊依旧如一座孤峰,倚门望天,对几步之遥的姐妹俩视若无睹。

仿佛廊下坐着的不是两个大活人,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细雪静静飘着,三人之间的沉默僵了好久,慢得让人难受。

泠泠指尖无意识摸着暖炉套上绣的两只小燕,眼睛却盯着雪地里喜书翊一动不动的侧脸。

这时,一阵风刮过院子,卷起廊下的新雪,几点冰凉的雪沫子斜着飞来,正好落在她腿上的暖炉套上,把绣燕鲜亮的翅膀洇湿了一片。

她下意识皱起眉,抬手去擦,动作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被打扰的、积蓄已久的烦躁。

几乎在她抬手的同时,一直像石头似的站着的喜书翊忽然动了。

他没转向她们,也没说一句话。

像是厌烦了这风雪,又像是厌烦了院子里哪怕一点点活气,哪怕这活气来自两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人。

毫无预兆地、决然转身,准备退回他那间隔绝一切的屋子。

锦缎袍角划过一个但利落的弧度,那扇半开的门,即将再次成为他与世界之间的屏障。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泠泠胸中那堆被冷暴力烘烤许久的干柴。

泠泠“站住!”

两个字脆生生砸在雪地里,刺破满院死寂。

喜书翊身形猛地顿在门槛前,搭在门扉上的手骤然停住。

泠泠“霍”地站起身,绣墩被带得往后一倒,闷响撞破沉默。

银狐斗篷扫过炉沿溅起几点火星,她全然不顾,几步跨到廊檐下,隔着飞雪瞪向喜书翊,眼底燃着翻涌的火气。

泠泠“怎么?我们站在这儿喘气,都碍着您伤春悲秋想娘亲了?整天摆着张死人脸,给谁添堵呢?我们又没害你娘亲,用得着这么嫌恶我们?见着就躲,多看一眼都嫌脏,你算个什么东西!”

漓沅“泠泠!”

漓沅脸色煞白,慌得起身去拉她。

泠泠“怕什么!我憋够了!你娘亲没了值得心疼,我们就该受委屈?我们没死!还得活着喘气,在这院里待着!”

泠泠“您娘亲金贵,没了您难受天经地义,那我们的娘呢?我连娘的面都没见过!凭什么我们就得像阴沟里的影子,过个生辰都得憋着气不敢声张,怕惊扰了您的哀思,污了您的眼?”

泠泠“要伤心关起门哭去,别出来恶心人!真当全院子都得陪着你难过,谁惯的臭毛病!”

她的话音落下,庭院里只剩风雪呜咽。

喜书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先前空茫倦怠的神色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苍白与骇人的冰冷。

喜书翊“你闹够了没有?谁给你的胆子这般放肆,敢对着兄长叫嚣?”

泠泠“怎么?世子是想要我这脑袋吗?给你!你有本事就拿去,我才不稀罕看你这臭脸!”

漓沅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泠泠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漓沅“泠泠!你疯魔了!快别说了!别说了!”

喜书翊“你——”

喜书翊被她这近乎同归于尽般的顶撞噎得一口气滞在胸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靴底碾碎了廊沿的积雪。

喜书翊“你以为我不敢吗?恃宠而骄,口无遮拦,毫无尊卑!今日我便替父亲正一正这家规!”

“书翊!”

一声急促而隐含威严的呼唤,骤然从月洞门处传来。

众人皆惊,循声望去。

只见喜淮年披着玄色大氅,正快步走近承晖院的庭院。

他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忙赶来的,眉宇间带着疾行后的凛冽气息,靴边沾着未及拍落的雪沫。

他的目光先迅速扫过倔强昂着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的泠泠,又落到浑身紧绷、怒意未消的喜书翊身上,最后看了眼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泠泠衣袖的漓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微促的喘息,“这是做什么?兄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闹到这般田地?传出去成何体统!”

“书翊,”他先唤了长子,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兄长。”

短短四字,重若千钧。

喜书翊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唇抿得更紧。

喜淮年又转向泠泠,见她依旧昂着头满脸倔强,语气沉得压人,“泠泠,顶撞兄长、口出狂言,这把没规矩,都是谁惯出来的?”

泠泠“谁惯的也轮不到你管!爹爹你没资格教训我!”

她胸口气得起伏不停,红着眼眶却梗着腰杆不肯低头,话里满是娇纵的怨怼。

泠泠“你还记得我娘吗?早抛到九霄云外了吧!你觉得我有你就够了?我走到哪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娘身份低贱,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连你都瞧不上她!当初你要是不想要我们,就该把我一起掐死,省得我现在气你!我才不稀罕当你的女儿!”

泠泠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不仅捅破了父女之间那层温情绵绵的薄纱,更将她心底最尖锐、最疼痛、也最隐秘的伤口血淋淋地剜出来,摊开在这冰天雪地里,摊开在喜淮年眼前。

她说得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裹着积年的委屈、不被理解的愤怒,以及被极致宠爱浇灌出的、有恃无恐的破坏力。

她就是要痛,也要让别人跟着一起痛,尤其是眼前这个赋予她一切、却也让她承受了“私生”、“低贱”等流言源头的父亲。

喜淮年脸上的血色,在她提及“娘身份低贱,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时,彻底褪尽。

那不再是男人的震怒,而是一种混合的震惊、被戳中隐秘痛楚的狼狈,以及深沉钝痛的神情。

他惯常的威严与深沉仿佛被这一连串话击碎了外壳,露出了内里鲜为人知的、属于一个男人的无力与愧疚。

“你……”他的声音艰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便是这样想爹爹的?在你心里,爹爹竟这般……凉薄无用?”

泠泠被他眼中那深重的痛楚刺得心头一慌,但骄傲和破罐破摔的情绪让她梗着脖子,硬生生顶了回去。

泠泠“不然呢?你告诉我该怎么想?你给了我锦衣玉食,给了我这‘小姐’的名分,可你给过我娘一个交代吗?给过我们姐妹一个堂堂正正、不被别人指点的出身吗?你连提都不许人提她!”

泠泠“是!你说你爱我,我要什么给什么,可这份爱就像这冬天的太阳,看着暖,底下全是冰!它堵不住别人的嘴,也暖不了我心里的窟窿!我宁愿你没那么爱我!我宁愿我娘只是个普通人,能堂堂正正地活着,死了也能堂堂正正地立块碑”

喜书翊在一旁,早已听得心神俱震。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父亲说话,也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骄纵任性、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妹妹,心底竟藏着这样深重的痛苦和如此尖锐的视角。

喜淮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苍凉。

他深深的看了泠泠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有被她话语刺伤的痛,有无法辩解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她话语中某种真实击中的颓然。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低哑,“是爹爹……对不住你。”

说完这句近乎认输般的话,他竟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步履似有千斤重,缓缓朝院外走去。

那玄色的身影,在漫天白雪中,竟显出了几分萧索与孤寂,与平日威严赫赫的王爷判若两人。

泠泠看着父亲骤然显得苍凉的背影,那满腔激烈的怨恨和破坏欲,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沉默的、柔软的墙,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预期的暴怒没有来,预期的更激烈的冲突没有发生,只有一句沉痛的“对不住”,和那个仿佛瞬间被抽走力气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骄纵的气势还僵在脸上,心底却陡然升起一种巨大的空虚和……一丝隐约的恐慌。

她好像赢了这场争吵,又好像,失去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喜书翊望着父亲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呆立当场、神色复杂的泠泠,第一次清晰无比地认识到,这座王府里的每个人,都带着厚重的面具,背负着各自的枷锁。

即便是被人宠上天的泠泠,也不例外。

不是一个被宠坏孩子的无理取闹,而是一个灵魂在锦衣玉食下鲜血淋漓的挣扎。

“身份低贱”、“祖坟都进不去”、“连你都瞧不上她”……这些字眼如此尖锐,刺破了他固有的认知。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泠泠那份有恃无恐的“目空一世”之下,掩盖的是怎样深不见底的卑微与创伤。

她失去的,或许比一个明确的祭奠更彻底,那是来处,是恨,是被认可的名分。

而他喜书翊,至少在天下人眼中,是嫡出的、尊贵的世子。

他的哀伤是正统的,是被允许甚至被同情的。

可泠泠姐妹呢?她们的哀伤,她们的思念,甚至连同她们的母亲,都仿佛成了需要被隐藏、被淡化的“不体面”。

他之前因为她们生辰接近母亲忌日而生出的那点迁怒与回避,却未曾想过,隔壁的人连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哭泣的牌位都没有。

此刻想来,竟显得那么……自私和残忍。

雪,无声地覆盖着一切,试图掩埋这场激烈却无果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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