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军部大楼地下三层，一片死寂。

司夜穿着特制的光学迷彩服，沿着通风管道无声地滑入预定位置。他的哨兵视觉在黑暗中如同白昼，能清晰看到走廊尽头的两个守卫——都是哨兵，而且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那种，周身散发着警惕而锐利的精神力场。

他等了三分钟。

十点整，走廊尽头的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深灰色文官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安德鲁·索恩。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都是高阶哨兵，精神防御严密得像铁桶。

司夜屏住呼吸，手指按在便携式全息记录仪的启动键上。

索恩走进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闭。保镖守在门外，与原本的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占据有利位置。

司夜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能清晰看到会议室内部的全息投影。索恩坐在长桌一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在等人。等那个帝国特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零五分，十点十分，十点十五分。

没有动静。

司夜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按下耳麦，低声问灰隼：“外围有什么动静？”

没有回应。

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司夜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滑开。进来的不是帝国特工，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面具的身影。那身影径直走到索恩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索恩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司夜藏身的通风管道方向。

“司夜将军，”他的声音通过会议室的扩音器传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胜券在握的得意，“既然来了，何必躲着呢？”

司夜的手指猛地收紧。

中计了。

这不是抓捕索恩的机会，而是索恩设下的陷阱。那个所谓的“线人”，要么是双面间谍，要么已经被索恩收买。灰隼的通讯被切断，外围的埋伏可能已经被清理，而他——孤身一人，被困在军部大楼地下三层，面对的是一个知道他所有底牌的敌人。

他没有动。

索恩站起身，走到通风管道下方，仰头看着那个狭窄的缝隙。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司夜，你太天真了。萧燃的案子已经结了，他是叛国者，这是军部的最终裁决。你想翻案？你想替他正名？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过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你肚子里那个东西——不，那个孩子——我已经知道了。一个死去的向导留下的孽种，一个违背自然法则的怪物。你觉得，军部会允许这种东西存在吗？”

司夜的血液瞬间冻结。

索恩知道。他不仅知道萧燃“活着”，还知道司辰的存在。这意味着，将军府的屏蔽系统已经不安全了。这意味着，萧燃和司辰随时可能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回去。

他猛地推开通风管道的盖板，从上方一跃而下，落在索恩面前。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能量枪。

但索恩的保镖比他更快。

两个高阶哨兵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司夜被迫后退，背抵住冰冷的墙壁。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精神压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专门针对高阶哨兵设计的压制战术。

“别费力气了。”索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你以为我只有这点准备？”

他挥了挥手。

一个保镖上前，从司夜腰间夺走了能量枪。另一个保镖则从怀里掏出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拳头大小的装置——那是一种专门针对哨兵设计的神经干扰器，能在短时间内彻底瘫痪哨兵的五感，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司夜盯着那个装置，心脏狂跳，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能让索恩看到他害怕。不能让他知道，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燃。司辰。他们还在将军府。他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你想怎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而平稳，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索恩笑了。那笑容温和，儒雅，却让司夜脊背发凉。

“我想怎样？司夜，你应该知道。萧燃留下的那些东西——那卷磁带，那个孩子，还有他那个……‘能量体’形态的秘密——都是我需要的东西。你配合我，交出一切，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体面的下场。”

“如果不配合呢？”

索恩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得更加冰冷。“那你就和你那个叛国者向导，一起去死吧。”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两个保镖紧随其后。

“处理掉。”他头也不回地说。

门在他身后关闭。

会议室里，只剩下司夜，和那个手持神经干扰器的保镖。

保镖按下启动键。

一股尖锐的、如同无数根针刺入大脑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司夜的全部感知。他的哨兵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在同一时刻被放大了数百倍，又同时被扭曲、撕裂、混淆。墙壁的冷光在他眼中变成了刺目的白炽，空气流动的声音在他耳中变成了雷鸣般的轰鸣，连自己的心跳都像鼓槌一样砸在胸口。

他单膝跪地，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

但他的意识，还清醒着。

他不能倒下。不能。

他颤抖着手，从袖口暗袋里摸出那个微型数据终端——里面存着所有证据的备份。灰隼的通讯被切断了，但终端还有最后一个功能：定时发送。只要设定好时间，它会在指定时刻将所有证据自动发送到预设的安全邮箱。

那是他最后一道保险。

他咬着牙，用模糊的视线，颤抖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操作。设定好发送时间——凌晨零点。距离现在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够了。

发送对象——灰隼、军部最高监察委员会的几名中立派成员、以及几家可靠的主流媒体。

证据一旦公开，索恩就完了。即使他死在这里，萧燃的清白也会被昭告天下。司辰可以在灰隼的保护下，在某个隐秘的角落，平安长大。

他按下确认键。

终端屏幕上闪过一道绿色的光：“已设定。将在01:40:00后自动发送。”

他松了口气，将终端塞回袖口，抬起头，看着那个保镖。

保镖的枪口，正对准他的额头。

“准备好了吗，将军？”保镖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司夜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了眼。

萧燃。

对不起。

我又要丢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