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醒

混沌空间撕裂又弥合的异象彻底消散，赛勒斯从一片狼藉的废墟里缓缓睁眼，撑着锈蚀的金属板站起身。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黯淡的星球表面遍布扭曲的金属残骸与嶙峋断壁，焦灼的烟火气混着机油的腥涩，呛得人鼻腔发疼。

这里是帝国遗弃的边陲废星，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

赛勒斯环视周遭，一望无际的荒原死寂无声，风卷着沙砾掠过，卷起一阵刺耳的呜咽。他低头摩挲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身上的旧风衣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渍，边角磨得发白——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是他的。

可为什么……脑子里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

他记得废星的每一处险隘，记得异兽夜啼的凄厉，记得星盗劫掠的凶残，却唯独忘了自己为何会躺在此处，忘了前一刻发生的一切。记忆像是被生生截断，只余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失忆了么？

赛勒斯垂下眼睫，心口漫过一阵空落落的钝痛。他像一株被拔起根须的野草，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荒原上，连自己为何存在都成了谜。

脚边一柄锈蚀的金属长刀静静躺着，刀柄的纹路与掌心的茧子完美契合。他弯腰拾起，握紧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感顺着手臂漫遍四肢百骸。

长刀在身侧轻轻划过残垣，溅起细碎的火星。他抬步朝前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轻响。

不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求救声。残垣断壁的夹缝里，一家三口正被一队星盗围困。男人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女人怀抱着瘦小的女孩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星盗们挥舞着滋滋作响的电击棒，不时抽打在他们身上，污言秽语混着“还钱”的叫嚣，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求求你们……别碰我的孩子！”女人的哭声破碎不堪，“我们……我们一定凑钱……”

“凑钱？”领头的星盗狞笑一声，一脚将她踹翻在地，粗糙的手指猛地伸向女孩的衣领，“穷鬼的命不值钱，把这丫头卖去黑市，正好抵了你们的烂账！”

寒光骤起。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惨叫炸开，星盗首领的手腕被长刀利落斩断，鲜血喷溅在铅灰色的废墟上，红得刺眼。电击棒脱手落地，迸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其余星盗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清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窜入人群。

锈蚀的长刀划破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锐鸣。

第二人喉骨碎裂，捂着脖子闷声倒地；第三人胸膛凹陷，喷出一口鲜血；最后一人掉头想跑，被赛勒斯一脚踹中后脑，狠狠磕在金属残垣上，瞬间昏死过去。

不过数秒，五名星盗尽数倒地。

赛勒斯静立于血泊之中，夕阳的最后一缕残光刺破云层，落在他挺直的肩脊上，勾勒出一道冷硬锋利的轮廓。他垂下手，长刀上的血珠顺着锈蚀的纹路缓缓滑落，眼眸里却无波无澜，仿佛刚才的厮杀不过是碾死了几只烦人的虫豸。

一家三口怔怔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敬畏，像是见到了荒原上的神祇。

“请等一下！”女人鼓起勇气喊住他，挣扎着爬起来，眼角的擦伤还在渗血，眼底却盛着满满的感激，“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

她怀里的小女孩也仰起小脸，脏兮兮的脸蛋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怯生生地望着他，带着尚未褪去的惊惧。

“您看着面生，像是……刚到这片废墟？”女人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要是您想打听什么消息，我们……”

话没说完，身旁的男人突然狠狠扯了扯她的衣角。他看向赛勒斯的眼神闪烁不定，目光黏在青年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贪婪与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天快黑了，外面不安全。”男人堆起谄媚的笑，语气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殷勤，“要不……去我们家歇脚？虽然简陋，但好歹能躲躲异兽……”

他的视线在赛勒斯的脸和身形上游移，像在打量一件值钱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