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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依旧慢悠悠地往前滑,秋风吹得路两旁的香樟叶簌簌往下落,一片接一片,铺得整条街都带着点说不出的萧瑟。
陈思罕就那样半靠在她身后,不再抱她,也不再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烫得宋棠梨后背发紧。她握着车把的手松了松,又重新攥紧,指节依旧泛白,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为难,而是因为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何尝看不出他眼底的偏执。还记得把那个浑身是伤连话都不敢说的少年带回家时,她就知道,他把所有的光都系在了她身上。她给他做饭,给他收拾房间,在他做噩梦惊醒时守在床边,在他被人欺负时站出来护着他。她以为自己给的是家人般的温暖,却没料到,这温暖会被他当成了全部的爱意。
车停在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宋棠梨先下了车,转身时才看见陈思罕通红的眼睫,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迹,下唇被他咬得泛着青紫色,整个人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又倔强。她心一软,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泪,指尖快要碰到他脸颊时,却又顿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肩头,拍了拍。
宋棠梨.“回去吧,风大.”
她的声音轻了很多,少了几分刚才的决绝,多了些疲惫的温柔。
陈思罕抬眼看她,眼底还蓄着泪,水光潋滟里全是不甘。
陈思罕.“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宋棠梨.“我喜欢你,思罕,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是家人的喜欢。可这不是爱情,我不能骗你.”
陈思罕.“我不要这种喜欢.”
陈思罕的声音已经哑了,一字一顿。
陈思罕.“我只要你.”
宋棠梨.“可我不能给.”
宋棠梨.“我比你大,我见过的东西比你多,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我不能让你把最好的年纪都耗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上,更不能看着你为了我,放弃本该属于你的人生.”
陈思罕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砸在地面的落叶上,悄无声息。他知道她说得对,知道自己幼稚,偏执,可他控制不住。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是唯一伸过来的手,是唯一的光,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宋棠梨没再逼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平复情绪。秋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少年单薄的衣摆,巷子里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和少年压抑的哽咽。
许久,陈思罕才慢慢转过身,眼底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浓重的红,他看着宋棠梨,声音沙哑却异常认真。
陈思罕.“我可以等.”
宋棠梨一怔。
陈思罕.“我可以等你,等你愿意,等我长大。我不会再逼你,不会再让你为难,我会乖乖长大,会变得足够好,好到能站在你身边。在那之前,我可以一直当你的弟弟,只要…只要你别赶我走.”
宋棠梨看着他眼底近乎虔诚的执着,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知道,有些执念,不是几句话就能劝散的。
半晌,她才开口。
宋棠梨.“思罕,时间不是问题.”
宋棠梨.“我才是.”
宋棠梨叹气,转身扶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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