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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梨来到港城的第三天晚上,下了雷阵雨。
姨母坐在沙发上喝糖水,刚喝一口便把勺子扔在糖水里。嫌这糖水不够甜,想要出去买又嫌外面雨大,便把钱往宋棠梨手里一塞,眉眼不耐地催:“去路口那家糖水店买碗糖水来,快点回来,别磨磨蹭蹭的,淋了雨还得费钱买药。”
宋棠梨.“知道了.”
此时雨势正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花,巷子里的霓虹招牌被雨水洗得发亮,散发着模糊的五颜六色的光。
宋棠梨撑着一把掉了漆的旧伞,提着塑料袋子,踩着积水往路口走。九龙的巷子本就九曲十八弯,路面坑洼,雨水积得深,她的拖鞋踩进去,脚尽数湿透,冰凉的水浸着脚踝,一路凉到心底。
走到巷口的拐角处,许是步子急了些,又许是雨雾里视线不清,她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塑料袋子脱手落地,刚买的糖水摔在青石板上,碗裂了道缝,那只从家里带来的,奶白色的糖水混着雨水,晕开一片狼狈的渍迹。
宋棠梨惊得一颤,心里瞬间出来的想法就是回去要挨骂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伞撞在墙上,发出轻响,她低着头,指尖攥紧湿透的衣角,声音细弱又怯然,带着异乡人的局促。
宋棠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显然做好了被呵斥的准备。在这里,人人都带着几分锋利,她这般落魄的外乡人,撞了人,怕是要被数落半晌。
可预想中的责骂,迟迟没有落下来。
只有一道低沉的男声,裹着特有的粤语腔调,又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落在头顶,不算温和,却也没有半分戾气,甚至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哑。
张桂源.“没事.”
宋棠梨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眼,撞进一双阴郁的眼眸里。
是个眼看不过十八岁的男孩,站在斑驳的路灯下,身高蛮高肩宽腰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衫。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眼睛大,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桀骜的散漫,鼻梁高挺,偏偏唇角总似勾非勾,透着点痞气,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这条巷子里的人,几乎都认得他。他性子野,却从不对巷子里的老人小孩摆脸色,是这鱼龙混杂的小巷里,最特别的那一个。看着锋芒,却守着心底的分寸。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湿透的头发,扫过她沾着泥水的拖鞋,扫过她素净到近乎苍白的眉眼,最后落在地上那碗摔碎的糖水上。
宋棠梨.“你的手有点受伤了…我带你去买点药吧.”
宋棠梨.“这是我的错,是我撞了你…”
张桂源的手臂有一道很明显被碎片割伤的疤。
她身上还有一些钱,带张桂源买药是足够了,钱是姨母给的,回去又是一顿冷言冷语。
可她没得选。
张桂源却弯腰,随手捡起地上的袋子,递还给她,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做活磨出来的糙。
张桂源.“不用.”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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