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坐进车里，季清沅才松了口气，侧头看了眼林疏桐，忍不住笑道：“刚才那场面，换作是我，怕是要紧张得说不出话，你倒好，镇定得跟没事人一样。”

林疏桐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白板笔的油墨味，她淡淡道：“不过是顺着逻辑推导，没什么难的。”

“你倒是谦虚。”季清沅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弯，“那家私房菜就在附近，我订了位置，尝尝鲜？”

林疏桐没拒绝，闭目养神的间隙，脑海里还在复盘刚才那套推导公式。前世她浸淫物理多年，这种争议性课题，于她而言本就不算难事。

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老巷里，白墙黛瓦，透着几分雅致。

两人刚走进包厢，就听见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秦峰教授，正和几个同行高谈阔论，话题恰好落在刚才的争议课题上：“那小姑娘叫林疏桐，是圣樱的助教，年纪轻轻，思路却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清晰，未来可期啊！”

季清沅挑了挑眉，冲林疏桐眨了眨眼。

林疏桐只是垂眸，安静地翻着菜单，仿佛没听见。

菜上得很快，都是些清淡的口味。季清沅给她夹了一筷子笋片，笑道：“这家的春笋最嫩，你尝尝。”

林疏桐尝了一口，确实鲜嫩爽口。

两人正吃得惬意，包厢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顾西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礼盒，目光落在林疏桐身上，声音低沉：“疏桐，刚才的推导很精彩，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物理专著，你……”

“不必。”林疏桐抬眸，眼底没半分波澜，“我不需要。”

顾西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他身后的江逾白倚着门框，双手插兜，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顾大少，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吧？”

季清沅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两位，这里是私人包厢，还请自重。”

江逾白这才抬眼看向季清沅，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季小姐倒是护得紧，不过我们找的是林助教，与你无关。”

“她是我朋友。”季清沅语气冷了几分，“你们这样闯进来，很失礼。”

气氛瞬间僵住。

林疏桐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她的目光落在顾西洲手里的礼盒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送的东西，我嫌脏。”

顾西洲的脸色彻底白了，攥着礼盒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江逾白也收敛了笑意，目光沉沉地看着林疏桐：“林助教，你未免太不给面子。”

“面子？”林疏桐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我给过你们面子，是你们自己不要。”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停在顾西洲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顾西洲，你当年对原主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都记得。别再来烦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

顾西洲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从来不知道，那些被他当作无关紧要的过往，竟会被她这般记恨。

林疏桐没再看他，转身拉起季清沅的手，径直往外走。

路过江逾白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冷冷道：“还有你，离我远点。”

江逾白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竟没有再出言阻拦。

两人走出老巷，晚风带着巷子里的烟火气吹来，吹散了刚才的压抑。

季清沅看了眼林疏桐紧绷的侧脸，轻声道：“没事吧？”

“没事。”林疏桐松开手，指尖微微泛白，“让你见笑了。”

“说什么傻话。”季清沅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种人，本就不值得你动气。”

林疏桐没说话，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原主的那些委屈，那些被轻贱的时光，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车子缓缓驶离老巷，后视镜里，顾西洲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礼盒掉落在地，身影落寞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江逾白弯腰捡起礼盒，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嗤笑一声：“早告诉你，她不是以前的林疏桐了。”

顾西洲没说话，只是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

后悔吗？

或许吧。

只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

而林疏桐的复仇之路，才刚刚走到半途。那些潜藏的暗礁，还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