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果的爱恋

父亲当时只说了遣返，却没有说……清算。

　　他是特高课课长，又怎会，只是简单地被送回东洋？

　　战争结束，意味着正义要清算，罪孽要偿还。

　　而他身上背负的，是这座城市无数人的血泪与仇恨。

　　他是侵略者，是刽子手，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特高课课长。

　　她比谁都清楚，等待他的，是严厉的审判，是无尽的牢狱，甚至是枪决，是万劫不复。

　　她盼望着战争结束，却也清楚，战争结束之日，便是他们彻底诀别之时。

　　这些天温存的美好，不过是乱世尽头，一场短暂到奢侈的梦。

　　梦一醒，便是生死相隔，再无相见之期。

　　她出神之间，视线瞥见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公馆的方向快步奔来。

　　姜晚晚猛地起身，顾不得拢好被夜风吹乱的衣襟，脚步急促地朝外跑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公馆里格外清晰。

　　她连忙打开大门，扑进他的怀抱。

　　“晚晚……”

　　东村敏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贪恋着她身上的温度，沙哑着嗓子轻声唤她，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良久，两人才缓缓松开彼此。

　　东村敏郎抬眸深深的望着她，目光复杂难言，有愧疚，有绝望，有不舍，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贪恋。

　　“晚晚……战争结束了。”

　　他没有隐瞒，像是在告诉她，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是啊，结束了。”

　　姜晚晚抬眸看他，强扯出一点笑意，试图掩饰心底的剧痛。

　　“以后，再也不会有炮火，再也不会有流离失所，百姓终于能安稳度日了。”

　　可她的笑，比哭还要让人心酸。

　　“我曾想过，等一切尘埃落定，脱下这身军装，带你远离纷争，寻一处小城安稳度日。”

　　东村敏郎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落寞。

　　“可那也只是我的痴心妄想，从一开始，我就不配拥有这样的未来。”

　　他是战败国的军人，是罪孽深重的侵略者。

　　等待他的，是审判，是遣返，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罪责。

　　他再也不能以这样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甚至，他连留在这片土地的资格，都没有。

　　“我欠这片土地的，欠这里的百姓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姜晚晚望着他眼底的痛楚，鼻尖一酸，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头，暴露了她所有的情绪。

　　“敏郎……”

　　她声音哽咽，泣不成声，心底的欢喜与悲痛、爱恋与挣扎，死死交织在一起，缠得她痛苦不堪。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东村敏郎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尽是痛苦与不舍。

　　“我不怕审判，不怕惩罚，甚至不怕死，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更怕，我死后……这世间再也没有人，像我这般爱你。”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东村敏郎的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得他几乎窒息，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晚晚，我会为我犯下的所有罪孽赎罪，任凭处置，绝不逃避。”

　　“能拥有这几日的时光，能重新回到十三年前，那般纯粹相守的日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

　　将她的模样、她的气息，深深刻在心底。

　　姜晚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怀抱，只愿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月光将两人的依偎的身影拉长，相拥的画面满是温情，可空气里却弥漫着即将分离的悲怆。

　　那是乱世里，一段注定无果的爱恋，最后的温存。

　　明日，天皇宣读终战诏书，一切尘埃落定。

　　属于他们的短暂时光，也就此，彻底画上了冰冷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