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像是回到了十三年前,那段无忧无虑,朝夕相伴的时光。
东村敏郎常常推掉不必要的公务,一得空便往姜公馆跑。
他会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去街角买些小食,看着她笑意盈盈地将零嘴递到他唇边,他便觉得满心甜蜜。
他不再是那个令人胆寒的驻泸特高课课长,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只属于她的恋人。
姜晚晚也喜欢依赖在他身侧。
她会主动拉着他去逛市集,会指着街边有趣的小玩意儿笑,会在他注视自己时,相视回望。
那些曾被战争与立场碾碎的甜蜜,似乎在这几日里,一点点被拼凑回来。
两人都清楚,这份岁月静好,不过是乱世里偷来的片刻。
可谁也不愿戳破,只拼命抓住眼前的温暖,能多相守一刻,便是一刻。
1945年8月14日。
整个上海滩,连日里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东洋军节节败退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这座沦陷多年的城池,都在以一种诡异的躁动与期盼中,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东村敏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中那份刚送来的密令,垂眸不语。
东洋接受《波茨坦公告》,宣布无条件投降。
天皇将在明日,向全东洋、全世界宣读终战诏书。
特高课早已乱作一团,往日里森严冷硬的大楼里,充斥着焦躁、惶惑与绝望。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却早已没了从前的杀伐决断,只剩下溃不成军的仓皇。
如今战争即将落幕,东村敏郎反倒隐约松了口气,他怔怔望着那张合照。
那是他们在乱世里偷来的片刻安宁,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战争一停,横在他们之间的立场与身份,便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终于可以脱下这身沾满罪孽的军装,卸下特高课课长的身份,再也不用以侵略者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愿意接受一切处置,愿意用余生来赎罪,只求能换一个,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片边缘,眼底泛起一丝光芒。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有以后。
他那时不再是特高课课长,不再是侵略者,只是东村敏郎,只是她一个人的东村敏郎。
可这份微弱的希望,刚一升起,便被更深的惶恐狠狠拽住。
他是战败国军人,是双手沾过鲜血的侵略者,是这片土地苦难的一部分。
即便战争结束,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旁,与她共度余生?
心头刚燃起的微光,瞬间又被浓重的阴霾所覆盖,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酸涩。
姜公馆
“晚晚,外面的传言,你都听说了吧?”
姜宪华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
“嗯。”姜晚晚垂着眸,内心喜忧参半。
战争结束,山河收复,她内心是高兴的。
可一想到两人即将离别,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她喘不过气,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姜宪华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晚晚,你要认清现实。”
“他是东洋人,还是特高课的人,如今东洋败局已定,等待他的是什么下场,你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么多年,也该断了。”姜宪华长叹一声。
“等局势稳定,他就会被遣返,你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以后。”
晚上,东村敏郎再也坐不住,将照片小心揣进口袋,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姜晚晚坐着阳台里,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月光洒在她的肩头,却照不进她心底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