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东村先生在外面等您。”
“他说,待会儿便要离开上海了,临行前,想再见您一面。”
“您看……要不要出去,与他告个别?”孙管家抬眸,小心翼翼地询问。
姜晚晚闻言,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孙管家走到大门,看着等候着的东村敏郎轻轻摇了摇头。
东村敏郎目光黯淡,脚步沉重的离开。
书房里,姜晚晚僵坐在椅子,目光涣散地落在面前的账本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片刻后,她猛地站起身,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舍,快步朝着门外奔去。
天空飘起小雨,东村敏郎撑着伞,落寞地走进车站。
他忍不住回头,目光急切的扫过身后,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满心的期待,最终化作了沉甸甸的失落与遗憾。
佟家儒缓步走到他面前,不解的看着他。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你怎么会走了那么一步臭棋。”
“还不是被司令部逼得,他们一直希望,丰爷出任中日亲善协会会长。”
“而丰爷又要求我先抓到凶手。”东村敏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后悔吗?”佟家儒复杂的问。
“后悔。”东村敏郎点了点头,下一秒,语气骤然变冷。
“我应该早点杀死你的。”
“要不是你在背后给欧阳公瑾出主意,他不可能想到用报纸来羞辱我。”
“这倒赖上我了?”佟家儒无奈失笑。
“一切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的。”
“你承认了?”东村敏郎抬眸,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佟家儒心头微慌,面上却依旧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东村敏郎嗤笑一声。
“那篇声明,应该也是出自先生之手吧!”
“胡说。”佟家儒拒不承认。
东村敏郎也不再追问,事到如今,争辩这些早已毫无意义。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先生来送我。”
东村敏郎客气的对他说了句,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嘲。
“谢倒不必了。”
“东村啊,想开点。”
“离开军界,或许对你来说是件好事,或许,你会因祸得福。”佟家儒劝道。
“到了长春,我可是要坐牢的。”东村敏郎淡淡出声。
佟家儒沉声说道:“坐牢,总比死于非命强吧!”
“东村,你是侵略者,手里沾满了华国人的鲜血,你要是不走,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
东村敏郎目光一沉,眼中含着一丝怒气,冷笑出声。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和民族的生存与荣耀。”
“为什么要接受你们那所谓的报应。”
佟家儒淡淡一瞥,字字扎心:“那我怎么听说,姜小姐近日对你避而不见。”
“你说,这算不算是你的报应?”
“佟家儒!”
东村敏郎攥紧了拳头,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我和晚晚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好了,上车吧。”佟家儒不再多言,轻轻叹了口气。
“再见。”
“东村!”
姜晚晚急匆匆赶来车站,身上沾着细雨,看见了人群中的东村敏郎,连忙出声唤住。
东村敏郎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连忙转身,看向那道声音的来处。
姜晚晚小跑着冲到他面前,扑进他的怀里。
鼻尖一酸,温热的泪水瞬间氲满眼眶。
“晚晚……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东村敏郎紧紧抱着她,声音里全是压抑已久的思念。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姜晚晚轻轻推开他,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哽咽。
“此去一别,或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东村,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看着她落泪的模样,东村敏郎只觉得心口揪痛。
他抬手,轻柔的替她拂去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眼里满是心疼。
“晚晚,我不在的日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姜晚晚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晚晚,等我。”
他缓缓松开怀抱,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
随即对着她温柔一笑,眼中满是不舍,转身踏上了火车。
姜晚晚下意识的向前走了几步,望着火车缓缓离去,直至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她落寞的收回目光,一步步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