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下得昏天暗地。
警局的电话在凌晨三点骤然响起,打破了值班室的宁静。
城郊河边发现一具无名男尸,被抛在芦苇荡深处,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得骇人,头颅不翼而飞。更诡异的是,尸体周身被人用红线绕了三圈,红线尽头系着一枚生锈的铜钱,沉在浑浊的泥水里。
枫楠晨和顾凛曦赶到现场时,雨势稍歇,泥泞的滩涂上拉着警戒线,法医蹲在尸体旁,眉头紧锁。而警戒线外,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正站在雨里,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雨伞,目光锐利地盯着现场,正是刚从省厅调过来协助办案的刑侦专家——江弈。
“枫队,顾队。”江弈快步走过来,冲两人点头示意,“刚到就听说出了大案,过来凑个热闹。”
他不等两人应声,视线已经落在尸体上,眉头微蹙:“切口利落,死后分尸,红线铜钱是障眼法,凶手是想把水搅浑。”
这话和枫楠晨、顾凛曦的想法不谋而合。
“死者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二点。”法医起身,声音裹着寒意,“凶器是极锋利的薄刃,手法专业,更像是……外科手术刀的手法。”
顾凛曦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指尖避开尸身,轻轻拂去死者衣兜外层的淤泥,摸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齿轮图案,边缘还刻着一串编号——“0714”。
“不是本地人。”枫楠晨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死者脚上那双半旧的牛皮鞋,鞋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泥土,“这是山区红土,含铁量高,咱们城郊只有黄褐土。而且你看他的手,”他俯身指了指死者的掌心,“虎口处有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不是普通工人的茧子。”
江弈也蹲下身,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这个徽章,我有点印象。三年前省厅督办过一起机械厂专利纠纷案,涉案的前进机械厂,员工工牌上就有这种齿轮图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顾凛曦抬眼看向江弈:“案子详情?”
“死者应该叫陈默,是那家机械厂的厂医,之前在市立医院当过外科医生,后来因为一起医疗纠纷离职。”江弈的记忆力惊人,语速飞快,“纠纷的患者是机械厂技术员林文山的儿子,术后并发症去世,林文山闹了很久,还扬言要报复陈默。”
这个信息直接省了两人翻卷宗的功夫。
“前进机械厂半年前倒闭了。”顾凛曦指尖摩挲着徽章边缘,眼神锐利,“林文山是屠宰世家出身,惯用剔骨刀,手法和法医的判断对不上。”
“那就要查林文山身边的人了。”江弈收起雨伞,雨珠顺着冲锋衣的衣角往下滴,“能有外科手法的,大概率是医护人员。”
枫楠晨挑眉,立刻拿出手机安排人查林文山的社会关系网。不出半小时,消息传回来——林文山的妻子苏晴,是市立医院的外科医生,上周刚提交辞职申请,体检报告却显示一切正常。
更巧的是,苏晴登记的暂住地址,就在城西老居民区,和林文山住在一起。
暴雨又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三个人赶到城西老居民区时,已是午后。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林文山家的门缝里,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枫楠晨给身后的警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守住楼梯口,江弈则不动声色地绕到了后门,防止凶手跳窗逃跑。顾凛曦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啊?”门内传来林文山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派出所的,例行检查。”顾凛曦沉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破绽。
门内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枫楠晨一眼瞥见门后林文山攥着一把剔骨刀,而他身后的厨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正握着一把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手术刀,眼神冰冷得吓人。
“警察!”枫楠晨厉声喝止,同时伸手去拦顾凛曦,却见顾凛曦已经快步上前,侧身避开林文山劈来的剔骨刀,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林文山闷哼一声,气血翻涌,手里的剔骨刀“哐当”落地。不等他反应,枫楠晨已经扑上去,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而另一边,苏晴举着手术刀就要扑过来,后门突然被踹开,江弈闪身进来,一记手刀劈在苏晴的手腕上,手术刀应声落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两人就被制服。
顾凛曦弯腰捡起那把手术刀,刀刃薄而锋利,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冷光,刀身的血迹与死者的血型完全吻合。他目光扫过厨房,灶台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线团,旁边还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
“为什么杀他?”枫楠晨盯着苏晴的眼睛,语气冷硬。
苏晴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半晌才咬牙开口,声音里满是怨毒:“他害死了我的儿子!那场手术明明是他操作失误,却把责任推给器械故障!我们找他理论,他还羞辱我们,说我们穷酸,不配救儿子!”
林文山突然红了眼,嘶吼道:“是我逼她动手的!我知道她恨陈默,我帮她把人引出来,帮她处理……是我干的,不关她的事!”
“闭嘴!”苏晴猛地打断他,眼泪掉了下来,“是我要杀他的!我要让他尝尝,儿子被害死的滋味!我割下他的头,用红线铜钱伪装成邪术杀人,就是想让你们以为是山野莽夫干的,没想到……”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警员押着往外走。
根据两人的供述,警员在屋后的枯井里找到了陈默的头颅,井口盖着厚重的石板,压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而那枚齿轮徽章,是苏晴故意塞回死者衣兜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早已倒闭的机械厂,混淆视线。
案子破了的那天,雨停了。
夕阳透过云层,斜斜地照进警局,给堆积如山的卷宗镀上一层暖金。
枫楠晨靠在窗台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指尖转着一枚空咖啡杯。顾凛曦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江弈则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唇角噙着笑。
“红线铜钱,外科手法,齿轮徽章。”枫楠晨轻笑一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三重伪装,差点就绕进去了。”
“伪装得越复杂,破绽就越多。”顾凛曦望着远处的晚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头看向江弈,“这次多亏你,省了不少功夫。”
江弈摆摆手,把报告扔给两人:“省厅那边还有案子,我明天就得走。下次再遇到这种无头案,记得喊我一声。”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补充:“你们俩的默契,倒是比传闻中更厉害。”
说完,他转身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茶水间的咖啡机又嗡嗡作响起来。几个年轻警员路过,看见他俩站在一起,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窗外的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起窗帘一角。那枚沾过淤泥的齿轮徽章,被擦得锃亮,静静躺在物证袋里,成了这桩无头案,最后一块尘埃落定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