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开始(二)

王橹杰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穆祉丞的消息：

“到家了。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我喜欢的。撑死了。”

后面跟了一个撑得躺倒的表情。

王橹杰嘴角微微上扬，打字回复：“少吃点，明天还要见人。”

“见谁？”

“我妈说，明天两家一起吃饭。”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来了：

“紧张？”

“还好。你呢？”

“有点。但想到你在，就不那么紧张了。”

王橹杰盯着那行字，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字：

“明天见。”

“明天见。”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车窗外的雪还在下，南京城在雪中渐渐亮起了万家灯火。他看见熟悉的路牌——新街口，鼓楼，玄武湖。那些他以为忘记的地名，在看见的瞬间，全都回来了。车子拐进一条老巷，停在一栋居民楼下。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到了。”王母说。

王橹杰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楼道的灯还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积了灰的楼梯上。

他拎着行李上楼。楼梯间的墙壁上还有他小时候用粉笔画的星星，已经模糊得只剩一点白色的痕迹了。

进门的时候，王母已经打开了所有灯。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和一碟糖，电视开着，放着新闻。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味，是他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先去洗个澡。”王母说，“汤还要再炖一会儿。”

王橹杰把行李放进自己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架上摆着他高中时的物理课本，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窗台上摆着一盆仙人掌——他走的时候种的，居然还活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对面的楼里亮着灯，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小孩趴在窗边看雪。

他拿出手机，给穆祉丞发了张照片——窗外的雪景。

“我房间的窗户。对面楼那家好像也在做年夜菜。”

几秒后，穆祉丞发来一张照片——是从他家窗户看出去的雪景，差不多角度，但对面的楼不同。

“我在吃饭。我妈一直在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是不是还是那么瘦，是不是还在熬夜，是不是……对你还好。”

王橹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想了想，打字：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很好。对我很好。”

外面传来王母的声音：“小杰，汤好了，出来喝！”

“来了。”他应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穆祉丞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见。”

后面跟着一颗小小的星星符号。

王橹杰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房间。客厅里，母亲已经把汤盛好了，父亲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雪会停，是个晴天。

他坐下来，端起汤碗。汤很烫，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明天几点去？”他问。

“晚上六点。在新街口那家老饭店。”王母说，“你穆阿姨订的位子。”

王橹杰点点头。他喝了一口汤，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窗外，雪还在下。但明天，会晴的。

而穆祉丞在城市的另一端，也在喝着同一锅味道的汤——那是他母亲炖的，放了玉米和莲藕，甜丝丝的。他坐在餐桌前，听母亲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王橹杰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天见。早点睡。”

他回了一个“嗯”。

然后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两座房子，两扇窗户，两盏亮到深夜的灯。

在南京的初雪里，他们各自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但这一次，他们知道，明天会见面。

后天也会。以后也会。

回家的路，不再是分离。

是重逢的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