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开始(一)

南京的初雪还在下。

机场出口，林晓已经跑过来，先抱了穆祉丞，又冲王橹杰点头笑了笑。她把穆祉丞的行李箱接过去，嘴里念叨着：“瘦了，又瘦了。你妈看到肯定要心疼。”

穆祉丞被她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王橹杰一眼。

王橹杰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两个包。他的目光追着穆祉丞的背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拉得很长，但很紧。

“王橹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另一边传来。

王母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羽绒服，围巾包得严严实实。她旁边站着王橹杰的父亲，沉默地举着一把伞，伞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王橹杰走过去。

“妈。”他叫了一声。

王母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手上，看见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停了一下。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

“走吧，车在外面。”王父说，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王橹杰跟着父母往停车场走。雪越下越密，落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穆祉丞已经走到了林晓的车旁，正弯腰往后备箱放行李。他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围巾裹到下巴，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白了一层。

像是感应到目光，穆祉丞也回过头。

隔着人来人往的航站楼出口，隔着飘落的初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们对视了几秒。

穆祉丞对他笑了笑——那个右眼下方有笑纹的笑——然后做了一个口型。

王橹杰看懂了。他说的是“明天见”。

王橹杰点了点头。

然后穆祉丞钻进车里，车门关上，尾灯在雪夜里渐渐远去。

王橹杰站在原地，雪落在睫毛上，化了，凉凉地渗进眼角。他听见母亲在催他上车，听见父亲发动引擎的声音，听见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响。

他转身，走向父母的车。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开上通往市区的路。王母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妈，想说什么就说。”王橹杰说。

王母沉默了一会儿：“你穆阿姨……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王橹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她说穆祉丞也回来了。她想……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两家一起。”

“两家一起？”王橹杰重复。

“嗯。”王母说，“你穆阿姨说，这么多年了，该坐下来吃顿饭了。”

王橹杰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的雪，看着那些被白雪覆盖的街道和楼房，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南京城。两年没回来，很多地方变了，很多地方还是老样子。“小杰。”王母的声音很轻，“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王橹杰想了想：“好。”

“真的？”

“真的。”他说，“有他在，就好。”

王母没有再问。她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声音有些哑：“那就好。”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王父一直沉默地开着车，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把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雪推到两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