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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常年开着恒温空调,却压不住温书言身上一点点散掉的暖意。
化疗让她掉了不少头发,她索性剪得短短的,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小巧。往日里清亮的眼睛,现在总蒙着一层倦意,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
朱志鑫推了所有事,几乎长在了医院。
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朱少,只是个守着爱人、怕一睁眼就失去她的普通人。白天处理远程工作,眼睛却总黏在她身上;夜里就趴在床边,握着她纤细冰凉的手,一守就是一整夜。
这天下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之薇拎着一大袋营养品走进来,看见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的人,眼眶当场就红了。
她是温书言唯一的闺蜜,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她所有委屈,也看着她一点点被朱志鑫从泥里拉出来,以为她终于能过上好日子。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书言…”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沈之薇声音发颤,怕吵到她,又忍不住心疼。
温书言勉强睁开眼,看见是她,扯出一点浅淡的笑。
“之薇…”

她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还笑。”

“我都听说了,你怎么什么都自己扛啊?以前受委屈你扛,现在生病了你还扛,你当我是死的?”
沈之薇别过脸抹了把泪,再转回来时,努力压着哭腔。
朱志鑫站起身,往旁边让了让,声音低沉沙哑。

“她怕你们担心。”
沈之薇看着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心里也不好受。
这个把温书言捧在手心的男人,如今也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没等两人多说几句,走廊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清瘦、眉眼干净的少年出现在门口,校服还没来得及换,额角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是张桂源。
他和温父不亲,却从小就黏温书言这个姐姐。小时候温书言在家受委屈,他总是偷偷把自己的零食塞给她,小声说“姐姐不怕”。后来温书言跟了朱志鑫,他也默默为她高兴,只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直到有人忍不住把消息告诉了他。
张桂源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连坐起来都费力的姐姐,喉结狠狠滚了一圈,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姐…”
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都在抖。
温书言看见他,勉强抬了抬手。
“桂源,你怎么来了?上课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上课。”
张桂源蹲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干枯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照顾你,我可以帮你跑腿,我什么都能做…”
“别哭。”

温书言轻声哄他,像小时候一样。
“姐姐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骗人。”

“医生说的我都听见了…姐,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第一次直面至亲即将离开的可能,慌得手足无措,只剩下哭。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人刻意维持的平静。
沈之薇转过身,捂住嘴不敢出声,肩膀剧烈地抖。
朱志鑫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肩线绷得死紧。
他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心口翻涌的窒息感。
温书言看着弟弟哭得发抖的样子,又看了看闺蜜强忍的悲伤,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挺拔却孤寂的背影上。
她轻轻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可以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不拖累任何人。
可到头来,还是让她最在乎的人,都陪着她一起,掉进这场无边无际的疼里。
病房里很静,只有压抑的哭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一遍遍提醒着——
她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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