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烟不等李莲花开口,就继续缓缓道来,落下第二条承诺,亦将是整段江湖远行里最温柔、最盛大的馈赠。
“其二,我令工部顶尖巧匠,尽三日之功,为你造一艘船楼。”
“你曾闲时提过,想寻一艘临水小舟,载药载书,随水而居,漂泊四方,无拘无束。”
“我便依你心意,造一座可居、可医、可栖、可遍历山河的移动居所。名莲花楼。”
这句话落下,李莲花眼底骤然微动。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何时随口提过这般闲散心愿。许是某个无事的午后,侍弄草药之余,随口感叹江湖自在、云水随心,不过一句无心闲谈,转瞬即忘。
却不料,被她牢牢记了九年。
九重帝王,日理万机,执掌生杀,运筹江山,竟会将他一句无心碎语,珍藏数年,付诸真心,倾尽国力,为他圆梦。
杨烟望着他怔然的眉眼,眼底漾开极淡的温柔,细细描摹那艘尚未落成的莲舟模样:
“船身素白,不绘龙纹、不刻官章,无半分朝廷规制,便是寻常江湖隐士居所。”
“楼分两层,下层储满天下珍稀药材、解毒古方、应急膏丸,皆是太医院逐年甄选的固本养身之物,足够你数年江湖行医、压制毒势。”
“上层设书案、药架、卧榻、茶室,窗明几净,四季通风,适配你静养调息。舟中粮草、衣物、日用尽数备齐,无需你沿途奔波筹措。”
“它无官籍、无朝印、无帝宠标记,只属于李莲花一人。”
一艘莲花楼,是她给足他的体面、自在与安稳。
让他闯荡江湖,不必风餐露宿;让他遍历山河,总有一方归处;让他身染沉疴,时时有药可养、有地可栖。
不张扬、不逾矩、不捆绑,只是倾尽世间精工,赠他一场安稳江湖。
李莲花静静听着,心口密密麻麻涌上温热酸涩,眼底情绪翻涌,难言复杂。
他从未想过,世间会有人,将他的冷暖安稳,放在江山万事之前。
将他随口一语的心愿,做成山河相送的温柔。
良久,他轻声开口,语声微哑:“陛下太过铺张,草民…… 受之有愧。”
“你当得。” 杨烟应声极快,坦荡笃定,“我予你之物,从来只问我心,不问你配与不配。”
依旧是那般温柔强横的心意,不改分毫,赤诚滚烫。
晚风拂过两人衣袂,寂静庭院只剩无声的牵绊。
最后,杨烟抬眸望向远方沉沉天际,望向浩荡江河的方向,落下第三条,也是最重、最绵长的约定。
“其三,我许你江湖万里,来去自由。”
“你可查清旧案,可寻访奇方,可了结所有前尘恩怨,可去你想去的每一处山河。”
“唯独一事 —— 事了,须当归。”
最后那短短五个字,字字珍重,是帝王压在心底九年的期盼,是跨越朝野江湖、阻隔万水千山的执念。
她不逼他朝夕相伴,不逼他驻足宫墙,不逼他回应情深。
只等他,尘埃落定,旧事清零,心愿得偿,便踏浪而归,重回帝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