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落樱寂落,春风停驻檐前。
李莲花躬身垂首,身姿恭谨有度,态度却是最决绝的推拒。
他将自己贬至尘埃,将两人之间的天堑铺得一览无余,君臣、尊卑、寿数、残缺,所有不可逾越的阻隔,尽数搬出来,只为逼退这一场突如其来、惊心动魄的帝王心意。
在他看来,拒绝是成全,是本分,是唯一不负她千秋帝业、不负九五尊位的选择。
残烛怎敢映日月,残荷怎敢配山河。
他早已是将死之人,心底枯荒,命数将近,配不上她君临天下的盛大与绵长。
良久,无风无声,庭院静得能听见花瓣坠地的微响。
李莲花未听见头顶传来任何声音,心下微沉,已然做好了帝王敛去温情、回归冷硬的准备。
或许是一时孤寂的心动,或许是九重无人共情的片刻失度。
帝王幡然醒悟,自是理所应当。
可下一瞬,一道清和却笃定至极的声音,自头顶缓缓落下,没有盛怒,没有寒凉,没有帝王被拂逆的威压,唯独一份滚烫孤勇,撞碎了他所有自我禁锢的藩篱。
“你错了。”
杨烟缓步上前。
她没有动怒,没有抬出皇权压制,没有以君势逼臣心。她只是一步步走近,踏过满地落英,踏过他刻意划出的万丈鸿沟,走到他面前,站定在他躬身低垂的视线里。
天光温柔,落在她眉眼,洗尽九重帝王的所有凌厉锋芒。
可那双俯瞰过万里江山、决断过生杀荣辱的眼眸,此刻明亮炽热,坦荡执拗,带着一种不问世俗、不问天命、不问对错的强横认真。
是温柔的强横。
是世人所言,如入室抢劫一般,不讲章法、不讲规矩、不讲世俗常理,偏偏赤诚滚烫、势在必得,硬生生要叩开他紧闭九年的莲心。
李莲花身形微僵,垂着的眸底泛起一丝茫然无措。
他预想过冷漠,预想过疏离,预想过帝王收回心意、从此君臣恪守本分。
唯独没有预想过这般 —— 不接受拒绝。
杨烟微微俯身,视线与他低垂的眉眼平齐,语气不重,却坚定不移,落地铿锵,不容半分辩驳。
“配不配,从来不是由你决定的。”
“不由天下人定。”
“只由……朕定。”
三句话,层层递进,就推翻了他所有的自我否定、自我轻贱、自我放逐。
李莲花肩头微颤,深埋的头颅,几不可察地抬起一线,怔怔看向眼前的女子。
眼前是大熙山河的主人。
是十五岁临危受命、逆着皇亲朝臣登上的帝位,以女子之身镇宗室、衡世家、安万民、定四海的千古女帝。
是手握生杀、掌尽乾坤、冷眼观世、从无软肋的杨烟。
可此刻,她望着他的眼神,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帝王一时兴起的施舍,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执念。
杨烟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自卑、惶恐、躲闪,看着他将自己死死困在 “残躯废人” 的牢笼里,语气更柔,却也更执拗:
“你方才说,你一无是处,身残命薄,朝不保夕,配不上朕的千秋功业。”
“可李莲花,你可知朕坐拥天下,究竟得到过什么?”1
已脱离高级趣味——蹲蹲后续更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