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过半,天寒风软,紫禁城褪去了秋初的燥热,只剩清宁肃静。
十阿哥胤䄉生辰将近,一年一度的宗室小宴,却没有在十阿哥自己的府里办!也没有再和他关系最好的九阿哥府里办!!甚至不是内务府包办的!!反而是在八阿哥府里面,如果只是让八阿哥承办也就罢了,却没想到却是让一个侧福晋办的!!!
不同于朝堂大宴的庄重拘束,皇子私宴素来宽松,只召亲近兄弟、宗室福晋、世家格格,无外臣在场,不必恪守严苛朝礼,算是深宫日复一日紧绷规制里,难得松弛的一场私聚。
往日这类宴饮,胤祥多半随性赴宴,闲散凑热闹,不拘小节。
可如今婚后不同从前。
他心底念着纭烟素来喜静、不耐喧嚣,本本来听到这个消息就打算婉辞推脱,留府陪她安度闲日。未曾想胤禩、胤禟早早差人传话,此番是十弟整岁生辰,兄弟尽数齐聚,不可缺席。
推脱不过,胤祥便轻声细语征询她的心意,句句体贴,全然以她喜好为先:“袅袅,八阿哥府宴饮嘈杂热闹,人多事杂,若是你不喜,我便独自前去,早些归来陪你。若是你愿同往散散心,我便寸步不离陪着你。”
自大婚以来,他从未有半分勉强,事事迁就、事事妥帖,从不让她迎合世俗热闹,委屈本心。更何况这次在八阿哥府里办十哥的寿宴,却只是一个侧福晋承办的,如果他带袅袅过去,岂不是折辱了她!!
纭烟静坐窗前,听完温声问询,微微摇头,眸色清宁淡然:“无妨,许久未曾出门走动,同去看看也好。”
她并非爱热闹,只是不愿他为自己屡屡推避兄弟聚会、落人口实,虽然这次确实是八阿哥办的十分不体面,但是若是让胤祥一个人去了,也未免让人说十三爷瞧不起八阿哥和十阿哥。
再者,她想要看看那个惹出无数流言蜚语的若曦,会怎样肆意妄为、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她淡然赴宴,非为看热闹,只为亲眼一见,也为彻底定心。
时辰将至,车马备好。
胤祥细心为她拢好披风,挡住窗外秋风,掌心始终稳稳护着她,登车落座,全程温柔细致,眼底的偏爱毫不遮掩。
一路行至八阿哥府,府内早已张灯结彩,暖意融融。
庭院宽敞,宴席分设内外,男宾外厅叙谈,女宾内室落座,宗室亲眷、世家格格齐聚一堂,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一众阿哥多数都到齐了。
温润自持的八阿哥胤禩,沉稳寡言的四阿哥胤禛,精于算计的九阿哥胤禟,随性天真的十阿哥胤䄉,温润内敛的十四阿哥胤禵,兄弟几人齐聚外厅,闲谈说笑,气氛热闹和睦。
一众福晋、世家贵女围坐内室,谈吐温婉,举止端庄,一言一行皆守清宫礼教规制,进退有度,妥帖周全。
世家大宅养出来的女子,大抵皆是这般模样 —— 克制、端庄、守礼、慎言,深谙生存之道,从不越矩半步。
唯独一人,格格不入,突兀立在人群之中。
纭烟随胤祥踏入庭院的那一刻,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一眼便落在了廊下那道鲜活跳脱、全然不守规矩的身影身上。
少女一身大红色旗装,容貌明媚灵动,眉眼鲜活肆意,全然没有满洲闺秀的温婉恭谨。
她毫无坐姿,歪歪斜斜倚坐在廊下栏边,一手随意搭着石栏,一手剥着瓜子,果皮随手散落一地,姿态散漫、举止随意,旁若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