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日,国王十字车站
夏末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穹顶,洒在熙熙攘攘的国王十字车站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之间。空气里混合着蒸汽机车的煤烟味、人群的喧嚣、糖果的甜香,以及一种独属于这个日子的、充满期待的躁动。
十年。
距离伏地魔的倒台,距离那场惨烈的战争与牺牲,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魔法世界似乎真的恢复了久违的和平与繁荣。对角巷店铺林立,生意兴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更多地被魁地奇赛事、魔法部新政(通常署名“部长:奥斯汀·格里芬”)、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国际新闻占据;霍格沃茨每年都迎来送往着一批批充满好奇的新生。
表面上,一切欣欣向荣。
站台上,挤满了穿着各式服装的巫师家庭。兴奋的一年级新生攥着崭新的魔杖和宠物笼子,眼睛瞪得溜圆;高年级学生则熟练地与朋友汇合,交换着暑假见闻;父母们絮絮叨叨地做着最后的叮嘱。
在这片热闹中,一个戴着眼镜、额头有一道奇特闪电形伤疤的黑发男孩,正努力推着笨重的行李车,试图寻找那传说中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他看上去有些紧张,又充满好奇,身边跟着一群红头发的热闹家庭——韦斯莱一家。
不远处,一个铂金色头发、面色苍白的男孩在家人的簇拥下,抬着下巴,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周围。他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手中拄着蛇头手杖,神情矜持而冷漠,只是偶尔与熟识的纯血家族成员点头致意时,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纳西莎·马尔福温柔地抚平儿子德拉科袍子上的褶皱。
而在站台一根柱子略显僻静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安静地伫立着。他穿着麻瓜的深色长大衣,与周围巫师长袍格格不入,却奇异地不引人注目。黑色的头发梳理得比年轻时整齐,但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可那种代表透支健康的青黑已淡去不少,只是深刻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永恒的警觉感镌刻在眉宇之间。他蓝色的眼睛,如同封冻的湖面,平静地扫视着站台上的一切,目光偶尔会在那个寻找站台的黑发伤疤男孩身上停留片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微光——有关怀,有沉重,有回忆,也有冰冷的估量。
奥斯汀·格里芬,魔法部部长,并没有使用部长特权或隐藏身份。他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如果气质过于冷峻也算普通的话)送行者,或者说,观察者,出现在这里。十年部长生涯,无数次的妥协、铁腕、平衡与牺牲,在他身上沉淀出这种不动声色的威严与距离感。右手的颤抖在精心的调理和强大的意志控制下,已基本不外显,只有最亲近的人(如果有的话)或极度疲惫时才能察觉。
他的“假期”早已结束。实际上,过去的十年里,他几乎没有再真正休息过。魔法部在他的治理下高效运转,战后重建基本完成,国际地位稳步提升。但他从未有一刻放松警惕。他知道和平的脆弱,知道某些黑暗只是蛰伏,知道霍格沃茨城堡里隐藏着多少秘密,也知道那个绿眼睛男孩的到来,意味着一个早已写好的预言,正缓缓翻开新的篇章。
他的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开,仿佛不经意地,投向远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那深红色的车头。他知道,在那列火车上,在城堡里,有一个他十年未曾直面、却始终存在于他政治考量与私人记忆边缘的人——西弗勒斯·斯内普,如今的魔药学教授,邓布利多最信任(或者说,最倚重?)的属下之一。
十年间,他们或许在魔法部的官方场合、在霍格沃茨的毕业典礼上远远见过,但从未交谈。那场缺席的审判,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沉默的鸿沟。
汽笛长鸣,打断了奥斯汀的思绪。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出滚滚白色蒸汽,准备出发了。家长们开始最后的拥抱和告别,新生们慌张地爬上列车。
奥斯汀看着哈利·波特在韦斯莱家兄弟的帮助下,终于成功穿过墙壁,消失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他看着德拉科·马尔福在父母矜持的注视下登上列车。他看着无数年轻的、充满希望的面孔汇入那辆驶向魔法与未来的列车。
太平的十年,或许只是暴风雨之间更长的间歇。而新的故事,随着列车的启动,即将在霍格沃茨的古老城堡里展开。奥斯汀·格里芬知道,作为部长,他必须站在远处,掌控全局,应对可能的风浪;而作为那个曾与蜘蛛尾巷、与霍格沃茨、与战争和牺牲紧密纠缠的个体,他内心深处某些早已冰封的角落,是否也会因这列车的离去,而泛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他最后看了一眼逐渐加速的列车,转身,黑色的长大衣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国王十字车站麻瓜与巫师混杂的人流之中,如同他来时一样安静。十年的“太平”与“欣欣向荣”之下,是无数个像他这样的人,在阴影中背负着过去,凝视着未来。而霍格沃茨的新学年,就在这样的平静与暗涌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