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包裹着每一寸感官。不,不仅仅是黑暗,还有寒冷,一种从石头缝隙里渗出来、浸透骨髓的阴冷。
奥斯汀·格里芬蜷缩在马尔福庄园地下监牢的角落,身下是粗糙潮湿的稻草,散发着霉烂的气味。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疼痛的间歇和下一次疼痛的到来作为模糊的刻度。
他的长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渍和暗沉的血迹。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新旧叠加的伤痕——鞭痕、灼痕、还有更多是那些不可饶恕咒留下的、无形的创伤。钻心咒……每一次那撕心裂肺、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烧红的铁丝刮擦的痛苦降临,他都以为自己会疯掉,会彻底崩溃,会像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尖笑着期待的那样,匍匐在地,哀求着说出一切。
但他没有。
或许是因为年轻部长骨子里的倔强和格兰芬多的勇气,或许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信念在支撑,或许……只是因为疼痛太过极致,反而将意识逼入了某个麻木的、只凭本能坚守的角落。
他神志不清。记忆的碎片像坏掉的飞路网一样在脑海里胡乱闪现:蜘蛛尾巷老橡树下的阳光,霍格沃茨礼堂天花板的星光,魁地奇赛场上呼啸的风,母亲烤司康饼的甜香,还有……一张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旁、冰冷又讥诮的苍白脸庞。
“西弗勒斯……”破碎的音节不受控制地从干裂渗血的嘴唇中逸出,随即被他用牙齿狠狠咬住舌尖的刺痛压下。不能想。不能在这种时候,让那个名字带来更多的混乱。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那种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冰冷韵律的脚步声。奥斯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那是身体对即将到来的折磨产生的条件反射。
门被打开,没有光透入,走廊同样漆黑。一个高瘦的黑色身影走了进来,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停在距离奥斯汀几步远的地方,低头俯视着地上蜷缩的、狼狈不堪的人影。魔杖尖亮起一点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他自己苍白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光芒也扫过奥斯汀惨白的脸和失去焦距的蓝眼睛。
斯内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冰冷的面具。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他的目光在奥斯汀袍子上一处新添的、显然是黑魔法造成的腐蚀性伤口上停留了一瞬,那伤口边缘还在微微蠕动。
“看来,我们的部长先生……依然很顽固。”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平滑,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听不出任何情绪,既不是莱斯特兰奇式的狂热,也不是伏地魔那种冰冷的探究,更像是一种陈述。
奥斯汀努力聚焦视线,试图看清来者。是斯内普……那个食死徒……那个可能揭发了他的人……混乱的思绪和残留的剧痛让他无法思考,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斯内普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审慎。魔杖的幽光靠近奥斯汀的脸,迫使后者闭上刺痛的眼睛。
“黑魔王对你很感兴趣,格里芬。”斯内普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清晰,“你的毅力……出乎意料。但也仅此而已。”
奥斯汀感觉到冰冷的杖尖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不是要施咒,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接触。他绷紧了全身每一块肌肉,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摄神取念或其他更恶毒的咒语。
但什么也没发生。
斯内普只是用杖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奥斯汀遍体鳞伤的身体,最后落在他那双即使涣散也依旧下意识紧握成拳的手上。
“继续顽抗毫无意义。”斯内普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直,“只会延长你的痛苦。莱斯特兰奇夫人……很有创意。”
他转过身,黑袍下摆划过一个冷漠的弧度,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
“……愚蠢的格兰芬多。”
然后,他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铁门再次沉重地关上,将奥斯汀重新抛回彻底的孤寂和痛苦的混沌之中。
地牢重归死寂,只有奥斯汀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斯内普的到来和离开,像一道短暂刮过的阴风,没有带来新的折磨,却留下了更深沉的、关于背叛与复杂人性的冰冷谜题。那句“愚蠢的格兰芬多”,是纯粹的讥讽,还是……夹杂着一丝别的、连说话者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奥斯汀不知道。在无边的疼痛和黑暗中,他只能紧紧抓住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未被摧毁的东西——或许是责任,或许是信念,或许只是单纯的、不肯屈服的骄傲。而蜘蛛尾巷那个夏天的记忆,此刻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