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下的一座小城里,原本热闹繁华的城内如今十分冷清,偶尔可见的行人脚步匆匆,头脸手,凡是有可能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用布缠上,十分奇怪。
黄昏暗沉,一阵风吹过,黄纸被卷起,又很快落地,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
兰亭紧紧抱住大王,心里有些发慌。
鹤亭没有过多在外停留,带着师妹径直去了客栈。
客栈里也很安静,店小二同样用黑布捂着口鼻,正拿着抹布擦拭着面前的桌子。
兰亭走近,闻到一股酒味。
“小二,来一件上房。”鹤亭将银子放在桌上。
“好嘞!”小二隔着抹布将银子擦过一遍,才收起来,接着又拿了钥匙领着她们去房间。
鹤亭注意到小二有意避免直面她们的动作,微微皱眉:“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见不到人?”
小二动作一僵,迅速瞥了她们一眼,有些心神不宁:“最近城里闹鼠疫,死了好些人,大家都不敢出门。”
他停顿一下,还是说道:“客人如果没有要事,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
门被合上,兰亭将包袱放在桌子上,转身看向师姐:“师姐,真的是有妖怪作乱吗?”
“不清楚,今天太晚了,明日我们去找人问问。”
夜晚,鹤亭坐在床边打坐,她自出生起体内就有一股很强的妖力,甚至因为太强而无法控制。
在她降生时如果不是师父正巧路过,这力量险些惹出大祸,亲人恐惧非常,直接将她送给了师父。
此后她一直在学习控制这股力量,如今至少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应付此地的事不成问题。
兰亭在床上睡得香甜,她体内的妖力虽然也很强,但较为温和,再加上有珠子在,就从来没失控过。
她翻了翻身,将大王搂在怀里。
第二天,鹤亭二人便去了曹家,正是这家派人去了金陵寻她们,如今正好去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曹家是当地的大户,鼠疫一出现就封闭府门,用艾草熏,白酒擦,算是幸运地没有伤亡,但城内接连死人,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便冒着险到处寻求办法。
缉妖师只是办法之一。
曹家当家人告诉她们,这鼠疫是突然发生的,根本没有征兆,如果真要问有什么可能有关的事,那也是一年前了。
城内黄家媳妇在一年前生了一场病,身上长了个巨瘤,整个人都起不来床了。
有一日那巨瘤竟然说话了:“夫人不必烦恼,我并非害人之物。”
妇人自然吓得魂飞魄散,那巨瘤却说:“我乃是一只鼠妖,修炼百年,堪堪入道,前日在郊外御风而行,恰逢夫人累极,张口喘气之时一时不慎被吸入你口中,无奈之下,只得栖身于此。”
此事传开,大家都劝她找个缉妖师将妖怪除了,妇人却心生不忍,盼着鼠妖自行离开。
后来有一个缉妖师路过,登门拜访,对着巨瘤朗声说道:“你既然有道行,就该知道此地绝非久居之地,夫人凡胎肉体,岂容你长住,若再留恋,他日必遭天谴。”
鼠妖沉默片刻,答道:“大人所言甚是,只是我修行不易,若离此身,不知该往何处去?”
缉妖师道:“你若真心悔过,我便送你去昆仑,那里是人间与大荒的交界,灵气充足,适合修行。”
之后那鼠妖便入了缉妖师的法坛中,随之离去了。
听完这个故事,鹤亭基本确认,就是这只鼠妖在作乱了。
她看了一眼兰亭。
兰亭便将怀中的大王放下:“大王,大王,靠你了,抓老鼠你可是最在行了。”
“喵~”大王伸了个懒腰,四处嗅嗅,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城外不远处,一片荒凉的小树林,妖气浓重,几近冲天。
树林里十分昏暗,兰亭晃了晃胸前的珠子,珠子散发出奇异的光彩,驱散了周围的妖雾。
树林深处,一道影子飞速窜过,鹤亭控制着剑扎去,那影子回头挡,露出一张赤目獠牙的狰狞面孔。
是鼠妖。
兰亭不再犹豫,摇响手上的铃铛,如坠梦中。
鼠妖停下逃窜的动作,鹤亭抛出一段绳子,将它捆住。
铃铛响声不过短短几息,鼠妖很快清醒,疯狂挣扎着要逃。
鹤亭也不废话,先将之打伤,鼠妖没有力气挣扎,清醒了一些,注意到面前的两人,喉咙里发出恐吓的声音:“缉妖师?”
鹤亭开口:“你为何在此地作乱?”
“缉妖师都该死!去死!去死!”鼠妖怒吼,声嘶力竭,显然是恨极了。
师姐妹对视一眼,又看向地上的鼠妖,它浑身是伤,还有缝制上去的奇怪部位,这狰狞的伤口也不知从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兰亭换了一种频率摇动手上的铃铛,鼠妖逐渐镇定下来。
它颓废地瘫倒,双目无神,浑身颤抖。
“你为何在此地作乱?”鹤亭蹲下身,再次轻声开口。
“崇武营,崇武营的人骗了我,他们捉了好多妖,”它身子猛地一颤,闭上眼睛,“我被吃了,不,我吃了我,吃,吃,哈哈哈哈哈,我还活着,我又死了,哈哈哈……”
鼠妖身上不断流出黑血,妖力也不断溃散,气息逐渐消失,最终化作一滩脓水,消失不见了。
鹤亭拉着师妹往后退了几步,皱着眉头:“崇武营……”
兰亭看着那块稍显深色的土地,表情复杂。
她们一同回到了小城,告诉城中的人鼠妖已除,之后请大夫来便可。
思考良久,鹤亭还是决定去一趟天都。
她上次去天都还是跟着师父去见卓家父子,也是那次把兰亭捡回来,如今多年过去,天都的情形究竟严峻到何种地步,竟将一只本无意害人的小妖逼成如今这副模样?
兰亭自然跟着师姐,她从没去过天都,也很好奇那里是什么样子。